老饼子把那半斤黄酒一饮而尽，桌上粗瓷碗底颤了颤，响声不大，但在这蹲坑的破屋里，足够让隔壁那对嚼舌根的老头老娘吓一跳。老饼子嘿嘿笑了声，也不怕他们听见，自个儿跟自个儿较劲似的。

“活人张，死人账，老子倒要看看你记了多少黑话。”

手里的铜笔，是我在废品站淘来的，笔杆子乌木的，手指头一捻，沉甸甸的。笔尖镶嵌着块狗牙，别看它小，划拉划拉在纸上，能洇出墨来。据卖家说是“夜枭”的牙，防身使，我看他就是瞎编。狗牙而已，毛都刮不净。

这鬼地方是龙骨山脚下，具体在哪儿我说不清，地图上根本找不到。来这儿快一个月了，就图个安静，能老老实实对着那本《山海异闻录》 uranium。巴掌大的破书，边角都卷了，墨迹有些洇开，像发了霉。内容嘛，半是听来的，半是祖上传下的，真假掺和，反正没人能证伪。就冲这，我也得把它啃透了。

龙骨山这地儿邪门得很。山不很高，也就半山腰那一片，往下俯瞰，黑黢黢的，像张嘴。听山里的老人说，那叫“龙喉”，有瘴气，毒得狠，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回不来。但奇怪的是，这些年，荒废的村落里，总有人带着黑纱像送葬似的，去那儿转悠。

我跟着他们后面看，装作没注意。其中一个老者，背着一捆茅草，走到一个孤坟前，拜了三拜。坟头啥也没有，就几块歪脖子碑，字都风化了。那老者从怀了掏出个小盒子，打开，里面躺着个……呃，有点看不懂。像是个娃娃，但脸是后脑勺贴着的，就那么头朝下躺着。老者双手一合，对着那娃娃念念有词，口型我倒瞅得真。

我离得远，听不清说什么。等那老者走远，我猫着腰凑过去。一股子干腥味扑面而来，那娃娃脸蛋白得吓人，眼睛倒是开了眼，黑亮亮的，直勾勾盯着我的脸。

“你……谁啊？”我干咽了口唾沫，声音都在抖。

娃娃没动，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。我头皮发麻，想走，腿像灌了铅。

就在这时，那坟地斜刺里突然传来破土声。紧接着，“噗通”一声，有人摔倒了，还有人惊恐的惨叫。我吓了一跳，拔腿就想跑。

那娃娃突然动了，它轻轻一滚，滚到我脚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