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班长把糖块咽下去，唾沫星子喷在桌上，活像一颗小鞭炮炸开。“高兴啥，”他咂咂嘴，“当年咱们在这儿趴坑道，就盼着过年能捞到块糖。那时候，一块糖能顶一天劲儿。”王建国顺着话茬子接茬，“可不是咋地，我当年就数着日子，就盼着炊事班那顿‘加餐’，一块油糖，嚼半天。”

小张听得直乐，“班长您当年比我们还惨，咱们现在好歹还能唠唠，您那时候怕是连个说话的都没得。”

老班长摸摸脸，“啥叫没得，有班长在呢。那年冬天，风刮得像刀子，咱们在太行山里转圈圈，连个囫囵觉都睡不着。半夜，小刘子冻得直哆嗦，身子软得像面条，班长，您把您那件老头汗 pelts 给他披上了。”

“嘿，我那时候哪有老头汗 pelts，”老班长摆摆手，“我自个儿都冷得不行，就靠着嘴里的那块冰糖含着，跟舌头都快冻一起了。后来回望，那会儿真苦，可再回望，那会儿真铁。”

王建国突然插嘴，“我那年发烧，迷迷糊糊的，就看见班长您把我扛着走，那雪深的，得没过腰。回来一量，烧到四十度，班长您脸上也没露半点急。”

小张眼珠子一转，“班长，您那时候怕是心里有啥事，没顾得上。”

老班长没接话，眼神飘向窗外。外面的雪下得正大，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。他抽了口烟，烟雾缭绕中，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。“哪有那么多事儿，”他掐灭烟头，“那时候顾不上想啥，活着，和保护弟兄们，就是天大的事儿。”

我想起小时候，爷爷也总念叨着那些事儿。那时候爷爷的抽屉里总藏着块糖，他说那是“宝贝”。后来爷爷去世了，我翻箱倒柜也没找到那块糖。现在想想，那块糖大概就像老班长他们那个年代的冰糖一样，是过冬的念想。

“班长，您说当年那些战友，现在还在不在的？”小张又问。

老班长沉默了一会儿，才缓缓开口：“都在的，有的在老地方守着，有的转业了，有的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都上了年纪，少了几个，但大部分都在。每年这个时候，我心里都惦记着他们。”

一顿饭吃得久了，菜凉了又热，酒喝干了又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