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那姑娘是张家的大闺女，叫张桂芳，三十好几的年纪，说话尖利，看人眼神直勾勾的，像只看菜市场的秤杆子，分毫不差。苏月兰以前在乡下时，就听娘说过，这张家姑娘心高气傲， invest in 生意眼光是有的，就是嘴巴忒损，带着一股子小市民的精明劲儿。没想到真让她遇上了，还成了解解气的人物。

苏月兰心里头憋着股气呢。前脚刚把那没良心的前夫和二娘供起来的姑娘休了，后脚就拿着那分家产里头几块大洋，揣着俩干硬邦邦的馒头，认准了这门子亲。虽说亲爹是个油嘴滑舌、泥腿子出身的木头，没啥大本事，人也糙，可好歹不拖欠家里米面粮油，还能说会道，护着点自己。

这县里生意，最早都是从街角口这点小摊子开起来的。苏月兰盘下这块铺子，主要是看中这里人流量大，开荒容易。起初就靠着几匹积年老布，加上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两三身做活儿的衣裳，守着个破破烂烂的柜台。张桂芳这声硬邦邦的吆喝，第一回听，苏月兰心里拔凉拔凉的。第二回听，就觉得鼻腔里发痒，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得太大声。

她慢悠悠转回头，心里头像揣了个小火炉子，噼里啪啦地往上冒烟。这姑娘，真欠收拾！不过转念一想，这好生意场子，谁不是想踩着别人往上爬？自己家那烂摊子，当初要不是她闹得翻天覆地，能分到几块大洋？现在，踩着别人几脚，也要看看这路怎么走。她唇角动了动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哟，这不是张桂芳妹子么？咋，开张大吉，请我喝喜酒呢？”

张桂芳手里头拿着块碎布头，正用小钢尺量着，闻言抬起头，眯着眼睛打量了苏月兰几眼。那眼神，像是在看只漏了气的皮球，软趴趴的，没劲。“喜酒不敢当，生意兴隆就行。”她把布头往柜台上一扔，声音依旧硬邦邦的，“苏大姐，您这儿布料款式不咋地啊，净是些老古董。我哥说了，要开个好头，得有个像样的门面。”

苏月兰心里‘咯噔’一下。糟了，这话传出来，自己这生意还怎么做？她强压着火气，把那引火的布料往一边推了推，又从箱底翻出几匹时髦的料子，“妹子，你瞅瞅这个，这个好啊，漂亮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