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我正蹲在巷口抽烟呢，烟还没点上，就看见对街瞎晃悠的李大锤被人堵住了。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小青年围着他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吆五喝六的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小子又惹事了。

李大锤夏天总穿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，袖子短了一截，露出细细的胳膊，胳膊上还结着几道疤。他平时闷葫芦似的，成绩也不咋地，就爱整些出格的招儿。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，他居然推开为首的小青年，话都说不利索：“我……我钱就够……”

结果可想而知。那帮小子直接把他按在地上，拳头像雨点似的招呼过去。我就躲在巷口，手心都攥出汗了。李大锤脾气倔，被打得嘴角见了血，眼睛还是瞪得溜圆。那帮人估摸是闹够了，骂骂咧咧地走了，留他一个人坐在地上，T恤湿漉漉的，贴在胸口。

我刚想上去拉他，就听见巷子另一头传来汽车喇叭声。李大锤挣扎着爬起来，踉踉跄跄跑过去打开车门，钻了进去。车门一关，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小青年们立马换了一副嘴脸，整理着衣领，假惺惺地问：“大锤啊，没事吧？下次可不敢了啊。”

李大锤闷头开车，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。我看着那辆崭新的小轿车，心里一阵发堵。谁能想到，这么个愣头青，居然是那几个小青年的“大哥”。后来才知道，他就是靠这手“本事”在小区里混了个小头目。

这事过去挺久了，但每次我想起，都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。那时候，我们班还有个哥们儿，家里条件不好，经常饿着肚子来上学。他性格懦弱，谁都能欺负他。可有时候，就因为他娘在镇医院当护士，那帮经常被李大锤收拾的小混混，反而不敢动他一根汗毛。

李大锤这手绝活儿，就像他的护身符似的。后来我们毕业了，都散了。我在外打工，他好像回老家考了驾照，现在开网约车。有次我回老家，在车站碰见他，他正指挥着乘客上车呢。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：“哟，这不是……”

我俩就这么聊了起来，从学校时干的那些破事，谈到现在的生活。他车子要开了，拍拍我肩膀：“走，哥几个晚上聚聚？”我点点头，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，突然觉得，有些人，就像刻在记忆里的烙印，永远都抹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