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盼生那时候还不知道，十七岁的生日，会成为她人生第一个死亡纪念日。

那天下午，镇子西头的柴火垛着了火，火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。她是从后门溜出来的，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，那是她攒了一整年的零花钱，够买糖画摊最新出的兔子头。十七岁生日，她想买个兔子头戴在头上，就像镇上那些戏班子的小姑娘一样。

火光映着她红漆棉布裙子的反光，像鲜血一样。她觉得挺好看的，忍不住绕着火场走了一圈。火边围着些看热闹的闲人，嗡嗡嗡吵个不停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
突然，人群一阵骚动。顾盼生顺着人群缝隙往里瞧，看见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一个老太太，正伸手抢她手里的一个布包。老太太头发花白，脸上布满皱纹，手里紧紧攥着布包，死活不肯松手。

“给孩子们点吃的吧，老太婆。”一个孩子啐了口唾沫，“你死了，这包补也得分给我们。”

“滚开！那是我儿子从城里带回来的！”老太太声音嘶哑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你们这些小兔崽子，想造反了！”

“他儿子？哼，死了也好！”另一个孩子更过分，直接伸手就要去撕老太太的衣领。

人群里响起一阵嗤笑。这种新闻在镇上不算罕见，恶霸抢老弱孤寡的财物，见得多了。

顾盼生握紧了拳头。她知道这群孩子是谁，是镇西头郭家的纨绔子弟。郭家老爷子去年刚过世，家里乱成一团，这几个半大小子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，现在没了靠山，更嚣张了。

老太太慌乱中把布包甩了出来。布包掉在地上，发出“啪”一声轻响。顾盼生眼尖，看见布包上印着城里的一个老字号的印记。她没想到老太太还有这种身家。

郭家的大儿子，那个最高的那个，正要伸手去捡，突然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去。他脸色惨白，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土，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。

“爸……爸……”他声音发抖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顾盼生也愣住了。她看着那个孩子，又看看地上那个布包。老太太颤巍巍爬起来，想去拉儿子，却眼前一黑，摔倒了。布包半敞着，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一小角——泛黄的纸页，上面墨迹未干。

孩子跪着，手指慢慢从地上抽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