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盼生套拉着脑袋往家走，火光映得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那火光太刺眼了，晃得她眼睛生疼。后门没锁，她是从柴火垛那边翻进来的，现在铁栅栏被烧得通红，滋滋作响，像是要活过来一样。风从栅栏缝隙钻进来，带着一股焦糊味，把刚才那点儿甜腻的糖画味冲得干干净净。

“妈……” 顾盼生小声念叨了一句，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得发慌。她路过那片烧焦的空地，焦黑的泥土里还冒着烟，有只不知名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，翅膀上落满了黑色的灰。

“傻子。”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。 蠢到家了。她本来应该躲在屋里，缩在被窝里装死。可她偏不听话，非要去凑那份热闹。就为了那张糖画，那个兔子头。她攒了一整年的零花钱，最后一天都留着，就为了烧完夜灯，去集市上试试手气。

现在好了，钱烧了，兔子头也没了，脸丢大了，还得看没看见她的老赵家脸色。她妈要是问起来，她会怎么说？“妈，我钱烧了，兔子头也没了。”这不是等着挨骂嘛。

顾盼生脚步轻快地往家赶，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家里人说。她偷偷摸摸攒的钱，连她妈都没告诉，这下全交代在这些把火上了。她越想越烦躁，在巷口跟卖冰棍的老王撞了一下。

“哎呀！”老王白花花的胡子差点没翘到天上。 “对不起对不起，我没看路！”顾盼生手忙脚乱地道歉，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。

老王没生气，摇摇头：“丫头，跑这么慌，出什么事了？” “没事没事……”顾盼生小声嘟囔，“就是……家里有点事。”

她不想跟人解释，尤其是老王。老王耳朵好。她加快脚步往家走，边走边想，她妈会不会直接给她一顿胖揍？她心里发虚，手心都冒汗了。

刚到院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她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。顾盼生心里咯噔一下，像被针扎了似的。她不敢推门，就站在门外，听得一清二楚。

“ commune! commu－ nee－ ee！”她妈的声音带着哭腔，一遍遍喊。 “我说你个死丫头！你怎么又跑出去！” “我跟你说了多少遍，晚上不准乱跑！你个不省心的东西！”

顾盼生站在阴影里，攥紧了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