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盼生从树洞里钻出来，棉袄被烟火燎得差不多了，背心都跟着透亮。她活动下手腕，骨头咔咔响，疼得龇牙咧嘴，但哪比得上心口那股憋闷劲儿。铁栅栏那边动静小了，火也快灭了，烟淡了，天色就黑得厉害。

远处传来几声鸡叫，更衬得这地方死气沉沉。顾盼生摸出怀里那块冷冰冰的铁片，对着月光燎了一下。火苗一闪，她眯眼看了看，认得这是镇上铁匠铺后院角落找到的。铁片不大，勉强能防身，但不够看。她把铁片揣回怀里，又摸了摸裤兜，那里空空如也，只有几块碎银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
纸条是老槐树给的。顾盼生记得很清楚，那天她被拖进这片鬼地方时，手擦着树皮，蹭下一片老茧。后来在狱里，老槐树根须似的扎进她脑子里，时不时冒出点碎片。纸条上就写着两句话：“天亮前走西墙。”还有一行小字，“那边有路。”

走西墙？这破地方只有一堵墙，还是铁的。顾盼生当时差点笑出声，后来又差点哭出来。现在，她只能走。狱卒的巡逻声越来越远，夜风吹过，带着铁锈味。顾盼生贴着墙根，猫着腰，手指贴地，像条泥鳅。

铁栅栏的缝隙不算宽，勉强能钻。她把铁片塞进一块砖缝，用尽全力往下压。砖块纹丝不动，她咬着牙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不行，得换个地方。她绕着墙根转了一圈，找到一处略显松垮的砖块，这次出手，砖头颤了颤，铁片卡了进去。

顾盼生深吸一口气，把铁片当杠杆，猛地一撬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，砖块裂开一条缝。她把铁片抽出来，塞进新开的缝里抵住，然后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墙头窄得可怜，她像只壁虎，好不容易翻了上去。

一阵风灌进脖颈，顾盼生差点栽下去。她稳住身形，探头往下看，黑漆漆的一片，惨白的月光照在地上，像撒了一地碎银。西墙外是一片荒地，杂草丛生，远处隐约有些房屋轮廓。

走，找路。顾盼生把那块碎银摸出来，叮当响了一声，引来一阵狗吠。她头也不回，直接窜进了荒草里。草很高，刮得脸生疼，但比蹲在牢里强一百倍。她一路跌跌撞撞，膝盖都磕破了，也不觉得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