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，咱这就开整。秋末的太阳，慷慨得有点过分。烤得人脸上生疼，街边的梧桐叶子哗啦啦往下掉，像落了一地的碎金子，可风一吹，金子就没了，只剩下满地狼藉，还带着股子腐朽的土腥味儿。苏晚青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往街角的小面摊走。

这身打扮，在以前她穿得上的时候，就是街面上最扎眼的存在。现在嘛，倒也看不出什么，就是有点单薄。日子一过，人就得往下缩，这道理她懂。可有些东西，缩也缩不掉。

面摊子前围着俩人，一个胖乎乎的汉子，正吧唧吧唧吃面，眼角带着笑，瞅着苏晚青这边一眼，又赶紧低头吃面，老练得很。旁边站着一个瘦高个儿，手里捏着个空碗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锅。

苏晚青抬眼，就看见那胖汉子和瘦高个儿的腰间都别着个酒壶，看样式，还是老家的。这地界儿不常见这种，挨得又近，不像是个巧合。

“老板，添碗面。”苏晚青也不绕弯子，自顾自坐下，也不招呼人。

胖汉子和瘦高个儿对视一眼，那眼神，叫一个晦暗不明。

面先上来了，一黑一白两碗，白的是面，黑的是汤，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江湖气。苏晚青也不客气，挑起大筷子就往嘴里扒拉。

这面，是真香。汤头浓郁，面也劲道，就是价格，比她平时吃的贵了一倍不止。可她有钱，还是她的钱，不在乎这点。

胖汉子吃完了面，用袖子擦擦嘴，朝老板喊：“老板，再四个肉夹馍，多加肉！”

瘦高个儿也放下碗，颤巍巍地喊：“老板，给我来碗阳春面。”

老板是老光棍，耳朵有点背，听不清，就回头问：“要加肉啊？”

胖汉子不耐烦：“废话！这就不给加？”

老板不说话，自顾自切馍。瘦高个儿把碗往桌上一放，伸手就要拿馍皮。

“哎，等会儿。”胖汉子眼疾手快，抢过馍皮，“我请客，肉夹馍吃完了，剩下的馍皮给你。”

瘦高个儿也不客气，接过馍皮就啃。胖汉子把肉夹馍递给苏晚青一个，想了想，自己又吃了一个。

苏晚青接过馍，咬了一口，又咸又香，就是酱料有点重。她没多吃，就那么拿着，吃着自己碗里的面。

胖汉子和瘦高个儿，一个一个肉夹馍下肚，才凑过来跟苏晚青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