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，咱这就开整。

秋末的太阳，慷慨得有点过分。烤得人脸上生疼，街边的梧桐叶子哗啦啦往下掉，像落了一地的碎金子，可风一吹，金子就没了，只剩下满地狼藉，还带着股子腐朽的土腥味儿。苏晚青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往街角的小面摊走。

今儿是给老王那边送货。那小子，瞎折腾什么 distiller 用的橡木桶，说是能搞出老洋气的威士忌，我看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，赚俩小钱花花。不过，老王是老实人，给了钱也实在，也不用她瞎操心。

面摊就在转角，掌柜的是个眯眯眼胖子，姓李，老苏了，见苏晚青过来，一边擦着桌子的油腻，一边咧嘴笑道：“小苏来了啊，今儿个想喝点啥？面，还是粥？”

“就一碗牛肉面，多加两勺辣子。”苏晚青应得干脆。

“得嘞！”李胖子麻溜地应着，转身去忙活了。苏晚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看着窗外发呆。那太阳底下，几只鸽子在广场上跳来跳去，啄着地上不知谁扔的面包屑，挺没心没肺。

面很快就上来了，汤头浓郁，牛肉的大块，辣子给力，一口下去，浑身舒坦。苏晚青用料子吃，眼皮子却没闲着，看着对面不远处，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子。

那摊子不大，是个梳着小辫儿的姑娘，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，穿着件月白色的粗布褂子，袖口磨得发亮。她正低着头，小心翼翼地串糖葫芦，一串串红彤彤的山楂在白布里显得格外扎眼。偶尔有路人停下脚，她也不卑不亢地介绍她的货，声音细细的，像蚊子哼哼，却让人听着舒服。

苏晚青盯着那姑娘看了会儿，心里突然咯噔一下。那姑娘的动作，那神色，像极了……像极了几年前在汴京街头见过的那个小丫头。那个被前朝遗老追着要债，被街痞骚扰，最后连人带货被人贩子掳走的小丫头。

当时她才十三岁，穿得破破烂烂，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黑炭似的红薯。苏晚青是路过，顺手帮她解了围。后来听说那丫头被赎回来过，可没过多久又没了消息。

难道……是她？苏晚青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。她放下筷子，凑近了些。

那姑娘似乎察觉到了，抬起头，正好对上苏晚青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