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欢刚从后山采来几朵野花，正蹲在院门口搓衣板前使劲搓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小袄，外头突然炸起一阵骚动。

"什么乱子！"她头也不抬，嘴里嘟囔着，搓板在木盆里磕磕碰碰响得欢。等她蹙着眉抬头，只看见三四个宫里的小太监正围着个黄布包袱鸡飞狗跳。

"八、八千岁……"一个尖嘴太监跑得气喘，差点撞到后来赶到的管事"哎呀，林姑娘您怎么在这？"他看见林小欢时，那双在宫里练就的溜鸟眼立马眯成了两条缝。

林小欢哼了一声，把手里的小弦板往案上一撂："问你们东西呢。"她腰间挂串铜铃叮当作响，显然是来讨债的。那管事往后退了半步，死死盯着自己怀里那包袱——里头鼓囊囊装着三串晶莹的珍珠，正是前些日子林小欢家老牛被偷时拿去抵押的。

"姑娘息怒……"管事刚开口，院门突然被踹开又踹开。内务府总管瘦得像根豆芽菜，身后跟着三个如狼似虎的太监，腰上别着柄上好的剪子。"林氏刁民，休要放肆！"他嗓子尖得能刺破天，"交出姑苏院房契，本总管今日就当着钦天监的面，让姑娘见识见识什么叫宫里规矩！"

林小欢眼角抽了抽，数月前三十两银子租下的糊口院子，如今竟要房契来抵债。她从袖筒里掏出块染血的帕子，帕子上沾着几抹狗毛："要债债主上门，你们官府的人倒比狗还凶。"那总管脸色突然阴沉，身后太监们已磨刀霍霍。

"休得无礼！"院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。紧接着一个清冷嗓音响起："都给我退下！"林小欢抬头时，看见一匹昭陵六骏似的乌骓马停在院门口。马上斜倚着个穿玄色常服的年轻人，他肩头落着几片桃花，墨发被风吹得轻颤，腰间玉佩晃得人眼晕。

"王……王爷？"管事跪到喜出望外，扑通声引得林小欢眉心皱得更紧。那年轻男子目光扫过她腰间铜铃和案上搓衣板，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他翻身下马时，腕间白玉镯啪嗒一声脆响，震落了她刚挂起的紫薇花。

"多谢王爷。"林小欢弯腰捡花，指尖不自觉触到男人温热的掌心。他似乎没想到有女子敢碰自己，微微一怔后匆忙收回手，喉结上下滚动着说了句"小心"，马蹄声已渐行渐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