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讨厌雨天。

不是那种缠绵悱恻、浪漫诗意的雨，是那种瓢泼大雨，砸在地上噼里啪啦，能把塑料布都砸出窟窿来的雨。他此刻正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木桶，里面是刚煮好的稀粥，浑身湿透，头发贴在脸上，像一缕缕鼻涕。

“林默，又偷懒跑出来干什么？家里的野菜还够吃吗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狗尾巴草丛里传来。

林默头也不抬，抿着嘴没说话。他知道是村口的老王。这老王是村里唯一半个脑袋的人，但也是个煞星，平日里最看不惯他这种半大小子。家里穷，他爹又是个懒汉，整天不是喝醉就是躺在炕上睡大觉，娘体弱多病，三个弟弟又小，家里的重担，基本上都在他肩上。

可这重担，他一个十五岁的少年，能扛起多少？别说扛起，有时候连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都嫌重。

“少废话！”林默猛地抬头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，“能不能喝口粥？”他不想跟这老王多废话，尤其是在这种天气里，湿衣服一晾就是一夜，着凉了娘又得受罪。

老王一愣，随即瘪了瘪嘴，从腰间摸出个豁了口的粗瓷碗，从木桶里舀了半碗粥，递过来，冷哼道：“滚吧，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偷懒！”

林默接过来，也不客气，吹了吹上面点着的煤油灯芯灰，仰头就灌。粥是热乎的，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，驱散了不少寒意。他吃得很快，几乎是狼吞虎咽。

“咕咚咕咚……”几口就喝完了，他舔了舔嘴唇，眼里闪过一丝不满，“就这？”

老王看着他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给你的就是恩赐了！赶紧滚，别耽误我种地！”

林默没再说话，扛起那破旧的木桶，转身就往回走。木桶在他手里沉甸甸的，不是因为里面的稀粥，而是因为里面的责任。他得挣钱，得给弟弟们买吃的，得给娘治病，得……让这个破落的家，能有个盼头。

他爹林战，是个酒鬼，娘李氏是个药罐子。三个弟弟，老大林风五岁，老二林云四岁，老三林石刚三岁。一家五口，全靠他这个半大的孩子撑着。

林默家住在村子最偏僻的地方，三间土坯房，东倒西歪，屋顶的茅草都快被风吹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