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？阿北？”沈月下对着手机扬声问，檐角的风把她的声音搅得毛茸茸的。手里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被搁在旁边的矮几上，书脊在天光里泛着油亮的黄，书页蒙了层薄灰。书是高中时候借的，当时借书的人倒是没说明，现在想起来，大概是个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情况。

周慕北在电话那头笑了，声音隔着电波传来，带着点特有的沙哑：“在晒太阳？梅雨季难得出太阳，还躲在阳台上？”

沈月下动了动肩膀，桅杆似的铁架摇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江南的梅雨季就是这样，雨丝密得像要糊住人，可偶尔天开个缝，太阳也能从云层里挤出一小块金边来。这会儿正这么着，斜斜地照在阳台上，晒得人有点发晕。“嗯，没怎么晒到，就窝着。”她说。

“那你晒晒也好，这儿风沙大，晒太阳能驱驱寒气。”周慕北顿了顿，又接着说，“对了，上次让你寄的天山雪莲到了吗？”

沈月下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把自个儿给笑得有点不好意思。雪莲倒是到了，被包得严严实实，拆开时连根须都带着积雪似的白。她泡了盏水，看着那些花瓣在杯中缓缓舒展开，水汽氤氲的，挺好看。可她端起来抿了一口，又觉得那玩意儿太清了，喝着像在喝空气似的。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到了。”她有点撒娇似的拖长了调子，“就是……总觉得，没楼下小卖部那壶红糖姜茶实在。”

周慕北在那头沉默了几秒，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。“嗯……”他应了一声，又问，“最近诗学得怎么样？”

沈月下把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往桌上一拍。书页哗啦响，灰尘簌簌往下落。“学你那套什么风花雪月，真是矫情死了。”她说，“我现在觉得，还是认得你军装裤口袋里那几颗弹壳实在。”

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低笑，比刚才还明显。“就为这个？”周慕北的声音里满是无奈，“你知道军装早就不让带了，我那几颗弹壳还是提前准备好的道具呢。”

“道具？”沈月下挑眉，“道具还能那么重？”

“当然重，那是真货。”周慕北说，“前两天刚从老家拿出来的，你上次不是念叨，说没见过真家伙吗？本来想寄给你的，结果想想还是不太安全，万一把你吓着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