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刚过晌午，老王把鞋店的门板支起来，正合力拧着个臭哄哄的雨鞋后跟。黏糊糊的橡胶沾了一手，他甩了甩，看着掌心那道黑印子，顺手蹭在路边的电线杆上。旁边树影底下蹲着个穿红背心的小屁孩，正用弹珠戳蚂蚁窝，瞅见老王的手法，咧嘴就笑：“王师傅，你这擦鞋跟擦屁股似的。”

老王眯着眼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：“去你妈的，小屁孩懂个屁。”心里却嘀咕，这孩子说话真冲，跟跟他那个缺德的爹一个德行。

正吵吵着，后院传来“啪嚓”一声脆响，还带着碎玻璃碴子硌脚心扎疼人的疼。老王叼着烟，拐着脚就往后院赶。修鞋铺子穷，就后院有个堆着杂物的小棚子，三面破板墙，迎面墙上挂着一面落满灰尘的古铜镜。镜框雕着些看不懂的缠枝花纹，镜面蒙了层脏污，照出来人影都扭曲。

“嚯，谁他娘的砸我镜子！”老王抄起旁边一根拖把棍子，刚想找人理论，就看见那碎裂的镜框底下，爬出几块比巴掌还大的镜片。几片泛着暗哑光泽的铜片，不知咋地都长出条条细细的腿来，颤巍巍地互相蹭着，像几只刚出壳的小爬虫。

老王咽了口唾沫，烟灰从指缝里掉下来烧了手指都没知觉。这……这是啥玩意儿？他蹲下去扒拉，发现镜片下头还沾着些黑漆，一股子阴冷霉腐的味道钻进鼻孔。

“我日……”老王骂骂咧咧，伸手就要把那几块“长腿的破铜烂铁”踹进垃圾堆。手还没碰到，那几块镜片突然齐齐一晃，几条细细的“腿”猛地蹬直，几只脑袋大小、毛茸茸的犄角从镜片里钻出来，咔嚓咔嚓拍了拍，像是在打招呼。

老王吓得魂飞魄散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。他脑子里嗡嗡响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这他妈是……怪物！

那几块镜片怪物没急着走，反而歪着脑袋，用镜面反射的光照着老王。毛茸茸的犄角顶在眼眶位置，滴溜溜转，透着一股子歪瓜裂枣的精明。

“你……你他娘的想干嘛！”老王哆哆嗦嗦举着拖把棍子，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
那怪物嘴巴一张一合，镜面晃了晃，突然“噗”地喷出一小股黑烟，老王眼前一阵发黑，恍惚间觉得有人捂住他嘴，一股子腥甜味灌进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