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烟蒂按在鞋油罐上摁灭，火星子噼里啪啦一阵乱蹦，熏得他咳嗽了两声。他这个修鞋的，天生就招人烦。要么是客人嫌他手脚慢，磨磨蹭蹭半天擦不好一双鞋；要么是街角的张胖子，每次路过都要嘟囔一句“老王你这鞋做得跟难民履似的”。就连那家开了二十年的修鞋铺老板，也三天两头找他给你脸色看，嫌他话太多，总在干活的时候叭叭叭没完没了。

“哎哟喂……”老王揉着发酸的脖子，嘟囔了一句。今儿个是周六，街上人多，生意倒是比往常好点。上午刚给隔壁小学校办运动会的人修了十来双运动鞋，脚底板都快磨出泡了。

铺子后面那块地方，是老王专门堆放边角料和工具的角落。墙角旮旯里，歪歪扭扭立着一个落满灰尘的古铜镜框。那镜子是前年收了个不好地段的老房子时，从壁炉边上扒拉出来的玩意儿，铜框上雕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，镜面早就碎了，裂成了好几块。老王本来想扔，可那铜框样式还算别致，就一直撂在墙角。

烟吸一半，老王突然觉得眼睛有点干涩。他随手往铜镜框前一瞥，眼前突然黑了一下。那块原本积着厚厚灰尘的镜框，不知怎么，竟像是被人掰开了一样，“哗啦”一声大亮，镜子里反射出的不再是灰蒙蒙的仓库角落，而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，还在缓缓转动，像是……是活物。

“他娘的！”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。他赶紧揉了揉眼睛，再看过去，那“哗啦”声没了，镜框还是那么贴着墙，灰尘也一点没少。是眼花了吧？老王咂咂嘴，伸手想把那铜镜框推下去，别碍事。

手还没碰到，那镜框自己就晃动起来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轻响，跟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。老王头皮一阵发麻，手一缩，往后退了两步。就在这当儿，只听“啪嚓”一声脆响，那镜框像是被硬物砸中一样，四分五裂，化作一堆碎片。

碎片四散飞溅，叮叮当当地砸在地上。老王吓傻了，僵在原地，心脏狂蹦不止。他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剩下两个字：完了。

然而，更让他肝儿颤的事儿还在后面。

那些本该静静躺在地上的碎片，开始动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