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村外头，后山松林里，十六岁的柳丹青正对着一块光秃秃的青石板，一笔一划地画着。这画画的，不是别的，正是镇上城隍庙里的那尊黑脸判官，手里的笔筒，是根柳条子自己刻的，旁边还放个半旧的墨锭，是他省下早饭的三个馒头跟隔壁的王铁匠换来的。

太阳将将爬到头顶，柳丹青这手速，实在不咋地。画到判官的第三条眉毛时，手一抖，墨汁糊了满脸，狼狈得像只刚从河里捞出来的耗子。他抹了把脸，龇牙咧嘴地骂了句：“我日，毛手毛脚的，画个判官跟画花猫似的！”

他是个小道士，但拜的道观不大，就三间破瓦房，师父是个酒糟鼻子，主要精力都扑在炼丹和溜达上，修仙这事儿，基本靠柳丹青自己琢磨。要说根骨，他这身子骨，跟村里卖豆腐的老王似的，清水一瓢就能砸出个洞来，典型的没灵根。修仙界那么大，按理说，跟他也没多大关系。

但柳丹青不走寻常路。他爹是后山砍柴的，以前总见他往山里跑，跟着个老道士学过几笔山水。后来老道士死了，他爹觉得这玩意儿中看不中用，还不如多砍几棵柴实在，就把那本《山水点染》扔了。可柳丹青邪门得很，捡回来后像宝贝似的藏着，没事就拿出来画着玩。

今天画的判官像，是跟庙里的老道学的。老道看他闷闷不乐，就让他照着神像画，说要画物抒情，画着画着，心就静了。可柳丹青不是那么轴的人，他把判官画得贼拉拉地凶，嘴角还露出一丝坏笑，画完自己都感觉有点瘆得慌。

“咕噜噜……”肚子叫了声，提醒柳丹青该干饭了。他把画好的判官收进怀里，揣着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，漫无目的地往村里走。

刚出松林，就见村口那几棵歪脖子柳树下，围着一帮半大孩子，正对着个算命先生发号施令。那算命先生须发皆白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，正眯着眼掐着 fingers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……命里缺水，性格急躁，乃是焦木之命……”

柳丹青本来想绕开，可脚一崴，差点摔个狗啃泥。他低头一看，好家伙，脚下踩着块青苔，雨天滑溜溜的，平时根本没注意。这一摔，他像个破布口袋似的滚了出去，正好停在那帮孩子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