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青霞把脑袋挪出窗台，小脸搁在冰凉的窗玻璃上，对着楼下瞅。那几个小伙子正光着膀子在巷子里比划着什么，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，地上全是碎木板。电锯声早不响了，现在就剩口哨声，咝咝的，挺带劲。

电视里那京剧唱得是她妈的听不懂，咿咿呀呀的，比她跟隔壁王嫂吵架还磨叽。她觉得没啥意思，伸手“啪”一下关了电视。啪嗒，雪花点子立马糊了一屏。

闲着也是闲着，她想起昨晚在照相馆对着镜子捣鼓的蓝布裙子。那裙子是她攒了好几周的冰棍钱买的，现在还皱巴巴地扔在床头。她说盘弄盘弄，结果越弄越乱，最后整条裙子都皱成一起了，活像块抹布。她烦躁地抓抓头发，那头发又细又软，像一窝小猫的毛。

正烦着呢，门响了。她“哎”了一声，慢吞吞去开门。门口站个打扮利索的小个子男人，手里拎个布包，笑嘻嘻地说：“吴小姐在家啊？我是《新闻报》的杜子杰，来找您拍几张照片。”

吴青霞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报纸？她可从没在报纸上看见过自己的脸。这杜子杰是哪个？成天在外面晃悠跟人搭讪，听说照片能登报纸，还真能逮着她了。她眼珠转了转，脸上勉强挤出点笑容，侧身让开路：“进来吧进来吧，家里没啥好招待的。”

杜子杰倒是毫不在意，跟在她身后，一边走一边问：“吴小姐最近有在新电影拍吗？听说您演的那个护士很受欢迎。”

“哪有，”吴青霞嘴上应着，心里嘀咕，他啥时候打听上这个了？拍完《路》《山》那会儿还有点风头，现在都半年多了，早没人记得她了。“导演眼光急，下一部不知道拍啥呢。”

杜子杰嘿嘿一笑，也不追问，从布包里掏出相机，就开始在她屋里拍。这小子拍得挺快，咔嚓咔嚓一顿按。吴青霞让他拍坐着看书，拍靠在窗边看报纸，还拍她摸下巴思考人生的表情。拍完一套，杜子杰又让她换身衣服，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蓝布裙，站在门口。

“这个角度，微微侧头，对，就这样……”杜子杰在一旁指挥着，声音不高不低，挺耐心。

吴青霞照做了，心里却直犯嘀咕。这哥们儿咋这么懂行？平时那些导演喊她，都是啥“把头抬高点”“笑得再灿烂点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