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光线昏暗，油灯被拨弄得明灭了几下，才勉强照亮了桌上的墨锭和砚台。晴儿娘坐在桌边，正捧着一本线装小册子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那册子纸页泛黄，边角卷曲，一看就不是新书，倒是透着一股子陈旧的穷酸味儿。

“磨墨慢点儿，别又把砚台碰歪了。”晴儿娘头也没抬，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。

晴儿应着，手上的动作却没停。她那双小手在粗糙的陶碗里搅动着，墨汁顺着碗沿往下淌，在灯影下晕开一圈圈的黑。她一边忙活，一边偷瞄着娘手里的册子，心里直犯嘀咕：“啥时候能教我认字了？要是能像我娘这样捧着书不撒手就好了，可我手里永远都只有搓衣棒和柴火棍。”

磨好了墨，她又学着娘的样子，用砚台边轻轻蹭掉墨锭上的浮灰，小心地放在桌角。这时，她娘终于抬起了头，脸上那股子拧着的劲儿也跟着散了些。

“行了，过来。”她把册子推到女儿面前，“翻到第三页，‘天、地、人’。”

晴儿凑过去，借着灯光看了两眼，小嘴一瘪：“我不认识……”

“哭啥？”她娘伸手在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，“以前让你背了那么多遍《三字经》，都喂猪了？”

“不是……”晴儿小声嘟囔，“这字……歪歪扭扭的，跟蚯蚓一样。”

她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：“你这丫头，嘴真是甜。这些字是古时候人写的，不像现在这么规整。来，我念一句，你跟着念。”

她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种平板的调子念道：“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强不息……”

晴儿歪着头，小声跟着念：“天行健，君——子——以——自——强——不——息……”

“对，就是这样。”她娘满意地点点头，“不过，今天不念这个。你先学这几个字，‘山有木兮木有枝，心悦君兮君不知’。”

“这……”晴儿眼睛瞪得溜圆，“这是啥意思？”

她娘把册子往前推了推，语气带着点神秘：“你自己看。”

晴儿凑到近前，目光在纸页上扫了扫，眉头不自觉地锁了起来。那行字不是她认识的那种方块字，笔画像是被谁随随便便划上去的，歪歪扭扭，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。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久，可脑子里却像是进了水，浑浑噩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