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多，纺织厂宿舍楼下的电线杆上，一个穿着蓝白工装的小个子，正吭哧吭哧地往下爬。正是盛夏，阳光毒辣得像要熔化人心，她汗流浃背，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掉，砸在水泥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
爬到一半，脚下一滑，那姑娘手忙脚乱地想稳住身体，结果手里的扳手脱手飞了出去，五四二车间门口，正好砸在一个刚推着工具车出来的中年男人头上。

“哎哟我去！”男人惨叫一声，捂着头，蹲了下去。

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了，然后“嗡”的一下，所有人都围了上来。

“小心点！干嘛呢！” “谁不长眼睛啊！” “砸到头了，没事吧？” “快看看……”

那声音不大，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，格外刺耳。

被砸中的男人，就是高永照，厂里出了名的愣头青。人不高不矮，微胖，国字脸，此刻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脑袋，额头上青一块紫一块，估计是内伤。

“我……”高永照想说点什么，可脑袋嗡嗡响，一个字都憋不出来。

旁边几个年轻小伙子看不过去，冲着那个爬下来的姑娘嚷嚷：“你妈啊！爬电线杆干嘛！线路又没断！活腻了是吧！”

爬下来的姑娘正是肖秋霜，长发被汗水打湿，紧贴在脸上，眼睛又大又圆，此刻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围过来的人群，又看看揉头的高永照，弱弱地问了一句：“……怎么了？”

“你看见没？你把老高给砸了！”有人指着她。 “你走路不长眼啊？” “电线杆上能爬？！” “活该！”

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肖秋霜脸一红，瞬间有点炸毛。她虽然个子小，但脾气还不小。这都怪高永照，他怎么不躲开？她爬电线杆是想看看隔壁厂子新装的空调外机是啥牌子，好回去告诉闺蜜。

“我……我刚想下来……”肖秋霜指了指上面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 “下来能砸到人吗？你就是故意的！”有人刻薄地笑起来。 “赶紧给老高道个歉，不然别想走！”

高永照站直了身体，拍了拍头上的灰，怼了回去：“没事没事，小秋，我中暑了，视线不清。”他指了指肖秋霜，又指了指地上，“是她的手滑，这不就砸到我了吗？”

高永照这话刚说完，旁边又有人泼冷水：“老高，少说两句，明显就是她爬上爬下的，技术不行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