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草村还亮着几户人家的灯火，天上挂着个弯月亮，惨白的光扫在地上，像是给泥巴路镶了道银边。王铁棍坐在门槛上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眉头拧得跟疙瘩似的。

“又来了？”他老婆刘氏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，声音带着点累。“听村头老李说的，北边又出事了。知府大人是咱们这儿一霸，这一动，怕是不小。”

王铁棍灌了一大口汤，咂咂嘴：“还能不小？前脚刚平了南边几个响马，这转脸就炸锅了。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又冒出个厉害角色，还是说……朝廷里头又动了什么刀子。”

刘氏叹了口气，把碗往地上一放：“唉，管他娘的朝廷朝廷，咱们种地的又不是他们肚里的蛔虫。只盼着别波及咱们这穷村，连夜让铁柱子去镇上把那包铜钱换回来。”

王铁棍顺着媳妇意思看了眼坐在角落里磨斧头的儿子王铁柱。这娃儿刚满十五，个头已经蹿到了爹肩膀上，手上的活计倒是麻利。磨了半晌，铁柱子把斧头往腿上一磕，火星子“噗”地就冒了两串。“爹，铜钱换回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王铁棍点点头，“今儿镇上人多，不少村子都派了壮丁去搬运粮草，铁柱子，你跟爹一起回。”

铁柱子应了声，抄起斧头就往外走。王铁棍回头看了看妻儿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“铁柱子，记住了，路上看到生人别多看，见着官兵离远点。”

“知道。”铁柱子应着，背着手走了几步，又扭过头，“爹，咱们……真的要去搬粮草吗？”

“嗯。”王铁棍没多解释。乱世里，这种差事就是送死。可眼下除了这个，村里人还能干什么？一百多户人家，半数以上劳力都得去，不然真成了那“犄角旮旯”里的靶子。

出了村口没多远，果然就碰见了巡逻的官兵。十几个骑马的，马蹄子踏在泥地上，“咔咔”地响，像是要踏碎这死寂的夜。官兵们瞧见铁柱子父子，立马就呵斥：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”

王铁棍赶紧往前一步：“大人莫怪，我们是宿草村派去送粮草的……”

还没说完，一个领头的官兵就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别磨叽。带路，看你们那行色，八成也是这个勾当。”

“是是是。”王铁棍连忙应着，心里头却跟揣了个兔子似的怦怦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