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棍吧嗒吧嗒的旱烟锅子停在嘴边，火星子一明一暗，照得他脸上的皱纹堆得跟老树皮似的。他老婆刘氏把碗往他手边一放，叹了口气：“北边又乱了，听说北镇来的兵跟本地响马撞上了，刀子见红，这可如何是好？” 王铁棍眉头皱得更紧了，粗指头敲了敲粗瓷碗沿：“兵跟响马能碰上？八成是哪路军阀抢地盘，顺带把老百姓也捎上了。咱这穷乡僻壤的，连根灯草都算不上，还不得任人拿捏？” 刘氏端着碗，碗里的热气氤氲着，她搓了搓手：“光说这些没用，天都快亮了，你今儿个还上地里？村里几个壮劳力前脚跟老村长进山了，后脚北边枪声就响。” “地里不能撂？地里撂荒了，秋后谁养活咱们？”王铁棍把烟锅往鞋底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溅起来，惊得刘氏“哎呦”一声缩手。“再说，我盯着地，心里能踏实点。这世道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” 刘氏看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回屋子收拾家伙什去了。王铁棍自顾自把旱烟叶子又抖了抖，装进烟袋囊里，系上布带，沉甸甸的，像块秤砣压在心里头。 外头传来鸡鸣声，天色一点点亮起来。王铁棍起身，抄起锄头就往村东头的地里走。刘氏在屋门口喊：“带上干粮！天不明地不黑，山里头邪性！” “知道了。”王铁棍头也没回，脚步很稳，像踩在钉板上。 他走到地头，深吸了口气。晨露打湿了衣裳，带着泥土的腥气。他弯腰开始干活，锄头起落间，溅起泥点子。没一会儿，身后远处传来一阵骚乱，像是人喊马嘶，夹杂着悉悉索索的兵器碰撞声。 王铁棍停下手，耳朵竖起来。声音越来越近，枪声、呐喊声、马蹄声，像泼墨一样晕染开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抄起锄头就往村西头跑。刚到村口，就看见三个浑身是土的山里人，正跟几个穿着灰布褂子的教习生打作一团。 那三个人手里摸着杆子，腰里别着短铳，横冲直撞，把几个手无寸铁的教习生打得东倒西歪。教习生们穿着长衫，腰间系着红带子，一看就是乡村里的保甲武装，此刻却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。 王铁棍心里一紧，这算什么？是北镇来的兵跟响马先干起来了，还是打不过了来抢村里人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