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伦把那本《新话学习》课本翻到第十七页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纸上印着的句子他早就背熟了，可每次照着念，都觉得别扭得要命。“战争即和平”“自由即奴役”“无知即力量”，这些字眼像砂纸一样磨着他的心。他咬了咬嘴唇，拿起笔，在书页边沿歪歪扭扭地写了个问号。

广播声突然停了，走廊里陷入一片死寂。威伦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下意识摸了摸口袋——那枚带齿的硬币还在。他松了口气，继续埋头看课本，可手指却不自觉地停在“1+1=2”那句上。上周他偷偷记下的笔记还在手心温热着，那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圈，旁边写着“不对劲”。

“史密斯！”一个尖利的声音炸响在走廊拐角。威伦猛地合上课本，纸页哗啦一响。三个穿着电幕般闪亮制服的思警察正堵在走廊口，手里攥着橡皮棍子。为首那个瘦削男人眼睛血红，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：“你写反话本了！”

威伦脑子嗡的一声，下意识要把口袋里的硬币塞进书里。那男人眼睛毒辣，瞬间就发现了他的动作。“想藏？！”他一把揪住威伦的衣领，把人拖进狭小的审讯室。冰冷的墙壁贴着他的后背，能感觉到墙里传来的电流滋滋声。

审讯灯刺得人睁不开眼。那男人把橡皮棍在桌上笃笃敲着，逼得威伦把口袋里东西掏出来。硬币叮当掉在地上，那声音像锤子砸在威伦心口。房间另一头突然传来脚步声，一个女声懒洋洋地问：“怎么又是你？奥勃良先生今天心情不错。”

进来的是个穿条纹连衣裙的女人，眼睛藏在墨镜后面。她一进门就踢翻了茶杯，碎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“又是反话本，”她晃着那份《时代真理报》，德文报纸上“胜利万岁”的标语刺眼得很，“看来你昨晚没好好反省。”

威伦盯着女上司的墨镜，突然注意到她无名指少了枚戒指的缺口。“你那天晚上在广场看到的洞……”他试探着问。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转身，皮鞋跟在地板上刮出火花。“史密斯！”她尖叫起来，但威伦已经钻到桌子底下不见了。

审讯室的门被猛地踹开，三个思警察像狼一样扑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