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咬了咬下唇，视线死死盯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破独轮车。车上绑着几根破木板，勉强能挡点风。娘亲刚把最后一件铺盖卷塞上去，系紧了绳子，浑浊的眼睛里是掩不住的决绝。

“爹呢？”李玉突然开口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
李娘亲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皱着鼻子道：“送你们到镇上了就回来，还能飞了？”她顿了顿，语气里的狠劲更重了些，“反正你那病秧子相公，早晚也得饿死在那穷山沟里，现在送你们走，还能落个体面。”

李玉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知道娘亲嘴上虽然硬，心里却惦记着那个从小就被他爹卖给她的相公，赵平安。那小子，身子骨弱得像根豆芽菜，稍微动动就咳嗽个不停，连笑都能咳出眼泪来。可偏偏，娘亲就是看他不顺眼，成天唉声叹气，总念叨着当初怎么就瞎了眼。

“娘……”李玉刚想说什么，眼角的余光瞥见赵平安的身影。
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，瘦得脱了形，脸色更是蜡黄得吓人。可即便如此，他蹒跚地走到李家门口时，还是会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背。他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瓦罐，里面似乎装着些稀汤汤的东西，里面还漂着几片菜叶，那是家里仅剩的菜了。

“玉丫头，娘亲呢？”他的声音又轻又弱，带着常年病痛留下的沙哑。

李玉眼眶一红，没来由地觉得心口堵得慌。她嗓子发紧，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
李娘亲往前一步，故意提高了声音：“平安，你回来啦？赶紧的，上车！”

赵平安身体一晃，差点没站稳。他看了一眼李玉，又看了一眼李娘亲，呐呐地道：“娘亲……我……我背得动吗？”那语气里的委屈，像根细密的针，扎得李玉生疼。

“背什么背！”李娘亲嗓门又拔高了八度，“你那点斤两，还不够我担心的呢！赶紧的，想上车就上车，不想上就滚蛋！”

这话像炸雷一样，在赵平安耳边响起。他脸上血色尽失，嘴唇哆嗦着，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玉，充满了无助。

李玉再也忍不住了，她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，冲上前就抱住了赵平安那又凉又瘦的肩膀。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赵平安洗得发白的衣服上，声音哽咽得不成调：“相公，别听你娘亲的话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