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苏辰站在小镇东头那家临街的小酒馆门口，将手里攥着的半块干硬的蒲饼又掰了掰，指头尖上沾了不少面粉。他今年刚过十六，身材还单薄得像根豆芽菜，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，袖口和领口都磨得起了毛边。可他那双眼睛，却亮得吓人，像寒夜里突然点着的两盏灯笼，死死盯着酒馆里端着大碗酒，划拳行令的热闹劲儿。

“小崽子，磨蹭什么呢？赶紧进来喝酒！”一个嗓门洪亮的声音砸过来。

苏辰往旁边缩了缩，低着头应了声：“就来……”

他今天是从镇子西头那座破庙里出来的。庙里住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，说是得道高人，可招揽的徒弟就他这么个愣头青。老道据说教了他两手三花聚顶的功夫，还有几招粗使的剑法，可就是不肯细说来历，也不肯收他为徒，整日里就让他往镇子里来，说能让他开开眼界。

可苏辰觉得，这老道八成是故意耍他。镇子里也就那么点大，天天来来往往的尽是些认得他脸的普通镇民，偶尔有几个外地来的脚夫商贾，聊的不外乎是米价上涨、官府催税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。

今天在破庙门口，他看到一个骑快马的汉子，那条马腿上别着块巴掌大的白绸子，上头绣着个“秦”字。那汉子身形魁梧，腰间别着把乌沉沉的长刀，对着庙门里喊了句什么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横，完事儿拍拍马屁股就跑了。

苏辰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曾在镇东头的公告栏上见过悬赏榜，那“秦”字旗下，赫然挂着几条人命在案，悬赏银子都堆成了小山。他认得那绸子上的“秦”字，是附近几个州县都闻风丧胆的“秦三爷”。

“秦三爷……他怎么到这破庙来了？”苏辰心里直打鼓。

酒馆里人声鼎沸，他混在人群中东张西望，却见那骑快马的汉子并未进镇，而是在东头村口就下了马，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北走去了。

苏辰松了口气，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。他跟在后面，远远地看，那汉子拐进了一条通往深山的小路。

“这……跟上去看看？”苏辰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。

他攥紧了手里那半块蒲饼，饼渣都掉了，他都没注意。脚步子迈开，跟在那汉子身后，朝着山路上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