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把屋里伺候的李忠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他赶紧从板凳上站起来，搓着手，掌心还带着药碗的余温，黏糊糊的，往里一缩脖子。外头风太大，院子里的灯笼半明不灭，把他的影子吹得东倒西歪的。

刚送走自个儿，李忠就听见内屋的门被轻轻“吱呀”一声推开。他立马挺直了腰板，对着门口堆笑：“将军，药……药可服下了？”

里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，闷闷的，隔着门板都能听出点儿不耐烦：“嗯。”

李忠松了口气，赶紧把旁边的小凳子往后挪了挪，生怕自个儿碍着。他等了片刻，听里头没动静了，才试探着又问了一句：“将军，您……您要是觉得药淡了，奴才……奴才这就给您再调浓点儿。”

半晌，里头才传来一句：“不必。”

李忠心里头咯噔一下，暗道一声“往后会有的”。他小心翼翼地退出去，关上房门，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
这差事，比当初在战场上砍敌将还难办。自打将军家的小娘子进了门，将军那紧绷着的脸就松快了点儿，可松快得也太过分了。原先那个雷厉风行、让人看了就发怵的铁面将军，如今总有些怪毛病。比如，最需用精神的时候，偏要喝最淡的药；最需要强身健体的时候，偏要吃最苦的汤药。

李忠跟着将军混了这么些年，啥大风大浪没见过？可这比带兵打仗还磨人，那将军心里头藏着的事儿，比西边儿匈奴的骑兵还难猜。

前脚刚踏出将军的院子，就撞见自家主子那小娘子正蹲在墙角，小脸绷得老紧了，手里还攥着个啥，像是……像是小玩意儿。

李忠心里一紧，立马躬身：“娘子，您在这儿做什么？”

那小娘子抬眼瞅了他一眼，板着脸：“没什么。李忠，记我账上，那药钱，还有这玩意儿钱。”

李忠赶紧点头如捣蒜：“是是是，娘子稍候，奴才这就给爷送过去。”

他闪身躲到一边，心里直叹气。这小娘子，忒也精了。将军那会儿，分明是等着她来拿药的，可小娘子倒好，自己先来了。将军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啊。李忠在旁边看着，都觉得那将军那张万年冰封的脸，都有点儿变色了。

“啧，这小娘子，是铁了心要跟将军对着干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