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得跟不要钱似的，巷子口那摊子玻璃水瓢都丢了，泥水哗哗往里灌。张浩头都没抬，手指在旧账本上噼里啪啦划拉，嘴里还念叨着“九千八百七十六……差两百就破万了……”

“张老板，你这灯泡又歪了！”巷子里有个穿雨衣的声音喊，是个中年妇女，头发上挂了点水，看不清脸，只憋得通红，“再不换个亮的，我这菜摊子生意都给你看笑话了！”

张浩“嗯”了一声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手里的账本，手指头在账本上戳了戳，嘴里咕哝：“等……等月底，月底一定换。”

“你等月底？月底你账本上的数字能长腿自己跑了？”女人声音更气了，雨声里都能听见她跺脚的声音，“你那摊子生意，一天能挣几个子儿？等月底，月亮都下山了！”

“我……”张浩总算抬起头，溅了身泥水，他抹了把脸，眼神有点飘忽，“王姐，事儿不是那么说……”

“不是那么说？”王姐冲他喊，“你媳妇儿跟你说不是那么说？还是你丈母娘让你这么干的？”

巷子里的人都停下脚步看着他俩，指指点点。张浩脸更白了，攥紧了账本，头又埋下去。

“行了行了，张老板会算账，能 Projection 自己日子，我们哪懂。”王姐声音小了点，但还是有点不忿，“我就是提醒你一声，灯泡不亮，赶明儿天一黑……”

“谁……谁怕天黑啊！”张浩猛地抬头，“我张浩还怕个灯泡？！”他声音有点抖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被戳到了痛处。

王姐愣了一下，雨声里的人都笑了。有人起哄：“张老板，你还真能忍，老婆不让你换灯泡，你还护着她呢？”

张浩“噗”一声笑了出来，他指了指账本，“我哪是怕灯泡！我这是怕……怕数字对不上！”

他摊子旁边，挂着块小黑板，上面贴着菜单，墨水都快淡了。本来生意差，就靠打游击，今天为了赶集，特意起了个大早，结果遇上这场雨。

“九千八百七十六……”张浩又念叨了一遍，手指点着黑板上的价格，“猪肉十五，排骨二十八，豆腐块三元……我算来算去，今天就算把裤腰带勒紧了，也差两百块下个月房租。”

他媳妇儿江月，前脚刚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