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刚把最后一锄头泥土拍实，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滴，砸在脚下的泥土里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他直起腰，带着点劳作后的舒畅，又有点被这舒畅冲昏头的晕乎乎。这地，总算松过了。接下来就是等雨，或者等洒水车。

他往田埂边一坐，捶了捶酸麻的腰，眯着眼看那片墨绿发亮的地。心里美滋滋的，就像揣了只随时能叫唤的肥兔子。城里人抢他菜那股劲儿，他还记得清清楚楚。排大队，掏腰杆子，嘴上还念叨：“老王，你这黄瓜地道！再晚点，我们都饿瘦了！”“老王，你这西红柿熟得正是时候，再晚两天，跟石头一样硬！”喊得老王心都化了，口袋里的零钱叮当作响，比敲锣还热闹。

可这心思刚活络起来，一阵咋咋呼呼的吵闹就砸了过来，把他刚提起来的兴致给砸得七零八落。

“你们看那地！糟了！糟了！”

老王皱着眉头循声望去，只见不远处，几个穿着干净衣服、看起来像学生模样的年轻人，正围着那片刚松过的地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为首一个高个子男生，满脸是汗，指着老王的地，声音都变调了：“老大，你看！你看！那块地……是不是被人……”

他的话没说完，老王心里却咯噔一下。坏了！他昨晚睡得实，早上急着下地，给忘了把那块地用树枝做个明显记号。

那帮小子！又来了！

老王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慢悠悠地走了过去。还没靠近，那几个学生就看到了他，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。尤其是那个被叫做“老大”的高个子，立刻迎了上来，抓着老王的胳膊，手都有些抖：“王叔！王叔！对不住！对不住！是我们不好！我们……”

老王看着他手上的力道，不重，但透着一股子认错劲儿。他没急着发作，只是叹了口气，声音不高，却像闷雷一样在那些年轻人耳边炸开：“知道错在哪儿就成。光说对不住有啥用？地松了，你们想种啥？”

那几个学生互相瞅了瞅，都是一脸的尴尬和无辜。一个小个子男生抢着说：“王叔，我们不是……就是想看看，你这地松得真厉害，想学着种点东西……没想……”

“学着种东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