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天爷也算没瞎眼，接连三天没下雨，倒是天刚蒙蒙亮，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。老王揉揉眼，隔着地头的塑料布瞅去，好家伙！洒水车！

他这地背靠菜市场，前面那条道是主干道，车流人流都大。等洒水车绕着市场转了一圈，熟面孔们拿着桶瓢出来接水，老王也赶紧抄起家伙，蹲在地头，舀了满满几瓢，浇在自己那几畦最显眼的位置。

浇完水，老王还顺手在旁边放了个搪瓷盆，搁块红砖当盖子，遮挡风日，也省得隔壁老李家的鸡猴来捣乱。这官家洒水车是真不挑食，哗哗地水全浇过来了，地头几家菜农都乐开了花，对着老王指指点点：“王哥，你这手艺，啧啧，水都浇匀了！”

老王嘿嘿一笑，心里却有叫苦不迭的时候。这三畦地，他搭进去多少心血啊！种子是逃荒路上最后剩下的几分钱买的，总共就二十颗。种的时候，他手都抖，生怕哪一铲子下去，心血就没了。发芽了，他半夜竖着耳朵听动静。长出来了，他天天盼着下雨，又怕菜长太快了没人要。

如今，看着绿油油的青菜，油麦菜，还有几株早熟的西红柿，老王心里那叫一个美，就是一想到明天，就有点发愁。这菜熟得快，这市场人眼馋，他怕他供不上啊！

果然，天刚擦黑，市场口就围着一群人。老李家的老伴儿早拉起一筐西红柿就出来了，吆喝：“来来来，新鲜的！刚摘的，口甜！”

“老李家的，你这番茄怎么和往年似的，个头这么小？”有人挑刺。

“嘿！小才好吃！我跟你说，王哥那菜啊，可金贵了！”老李家的老伴儿不怒反笑，“人家那菜，嫩着呢！”

这话往老王耳朵里一钻，立刻感觉头皮发麻。他赶紧把几筐菜搬出来，摊在市场入口最显眼的地儿。菠菜叶子绿得发亮，油麦菜杆水灵灵的，西红柿顶上还带着点小黄花。

“大哥大姐，青菜，菠菜，西红柿，现摘现卖！”老王扯着嗓子喊，嗓门一激动，有点发颤。

刚喊两句，就有人围上来了。

“老王，你这青菜怎么卖？”一个男同志拿了个一次性饭盒，分开两个菜叶子比划，“菜帮子薄不薄？”

“薄着呢！新鲜得很！”老王赶紧拔了棵菠菜递过去，“您瞧瞧，扎根多深，盘子一放，菜帮子立马就软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