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儿背着竹篓，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择菜。夏日的日头毒辣，晒得人皮肤生疼，她额角的汗珠子往下掉，滴进脚边的泥地里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菜叶子在她指缝间翻飞，一片片细细挑拣，动作麻利得很。

"林家丫头，又不去田里，蹲在这儿做啥？"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。

林婉儿头也不抬，只把菜叶子往篓子里放得更紧了些。"阿娘身子不适，我得歇口气。"她这是骗人的，娘上周就缓过来了，可家里没余钱请郎中，只能任由她咳嗽。

身后的身影停下，林婉儿心里一紧，手心渗出黏腻的汗。来了，大伯一家子。他们一家子出了五亩田，可收成总是勉强糊口，偏生林婉儿爹走得早，她阿娘又常年咳病，吃的穿的总是缺秤头。

"哟，还嘴硬。"大伯伸手就要去掀她的篾帽，被林婉儿灵巧躲过。那手粗糙得像老树皮，掐得她生疼。

"我娘说了，要等雨季再下地。"林婉儿梗着脖子说道，眼睛却飞快扫过不远处王记药铺的方向。这些日子，她总惦记着铺子门前挂着的那块牌，据说西街的王爷，人称冷面王，连圣上都忌惮三分。

"放屁！"二婶啐了一口唾沫，"圣上赐婚那会儿，你娘连面都懒得露，怕是嫌弃王家门第不当！"这话带着刺，直扎林婉儿心头。娘是嫌弃那王公子太过冷傲，可也因家里实在揭不开锅，又听说王家缺个管账的，才咬牙应下了亲事。

"滚。"林婉儿猛地站起身，竹篓里的菜颠簸出来几片。大嗓门的动静惊动了树上的鸟雀，扑棱棱飞走了。

"三丫头，你还敢跟阿婶说话？"大伯撸起袖子，像只撂狠话的公鸡。

"就凭你这点本事，也配?"林婉儿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，"我娘的脉象，昨儿还说我气色好了。"

二婶气得眼前发黑，却碍于林婉儿娘的面子，终究没再发作。林婉儿掸了掸身上的尘土，想起爹临终前塞给她那包草药，说是能治咳嗽。她攥紧衣角，眼眶突然红了。

要是娘能去王记药铺看看就好了...

想着想着，她脚步踉跄了一下，差点跌坐在泥地里。后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，几匹马钉子似的在村口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