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默蹲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看蚂蚁搬家。一小撮蚂蚁扛着比它们大好几倍的玉米粒，摇摇晃晃地往前挪。他盯着那群小黑点，眼神有点飘，不知道在想啥。

这破院子是他租下的。租之前，院里堆着荒草，隔壁老王天天骂他懒，说把院子当坟头了。纪默不回嘴，他就这么蹲着。蹲了三天，老王不骂了。

院子不大，四间瓦房，一间他自己住，三间空着。墙皮剥落得厉害，夏天漏雨，冬天漏风。他就搁阳台放了个行军床，铺了块不算脏的军毯。没事就坐在槐树下看蚂蚁搬家，看蚂蚁打架，看麻雀啄食。

这天下午，太阳毒得很。纪默正琢磨着蚂蚁搬玉米粒是不是能搬成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响了。

他抬起头。

门口站着个姑娘。

姑娘挺好看的。梳着两条大辫子，辫梢还系着红绳。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。手里拎着个菜篮子，篮子挺大，塞得满满当当。

她抬眼看了看纪默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。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
“租房子？”姑娘开口，声音脆生生的，像蜜糖蘸了糯米。

纪默嗯了一声。没抬头，光嗯。

姑娘似乎觉得他有点傻。她在院门口站了半天，没见纪默起身，没见纪默说别处有空，也没见纪默轰她。她就自己先往前走了几步，指着空着那间房：“那间是空的吧？”

纪默这才抬眼。看了她一下，又低下。

“我姓林，子涵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林子涵。你呢？”她说完，把菜篮子往院里一放，转身就打算走。

“纪默。”纪默终于开了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

林子涵脚步一顿。她转过身，看着纪默。小辫子在后面晃。她歪着头：“纪……默？没听说过。你新来的？”

纪默没回答。没说话。

林子涵看着他被阳光晒得有点发白的脸，又看看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灰的旧T恤，嘴角动了动，没说什么。她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把菜篮子搬进屋，又把门闩上了。

院子里，只剩下纪默和那棵歪脖子槐树。

林子涵的房子就在纪默隔壁。她走了几步，又回过头，隔着院子喊了句：“晚饭做了，要吃就来张嘴。”

纪默没应。

林子涵耸耸肩，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