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霞，是真的好看。红得不像话，像谁打翻了的糖罐子，稀里哗啦地淌在半空中。林渊那天在江边站了很久，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燃的烟，看着天一点点黑下去，看着那片火烧云慢慢褪成靛蓝。

旁边有对年轻情侣在腻歪，姑娘笑着喊他“学长”，声音脆生生的。林渊喉咙发紧，低头掐灭了烟头，弯腰捡起来的时候，鞋尖扫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。

低头一看，是一片银杏叶，落在一个白布鞋尖上。他没多想，弯腰捡起来，叶子已经有些蔫了，边缘沾着一点点泥。他随手想扔掉，目光扫过，鞋口那里好像有撮碎了的草。

那双白鞋很干净，一看就是挺贵的款式，可鞋尖那块脏得厉害。林渊皱皱眉，鬼使神差地伸手，想帮她擦擦。手刚碰到布料，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就钻进鼻子里。

他停住了动作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影子。沈鱼也总穿这种白鞋，每次去实验室，都要穿到脚踝。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像用刀刻出来的月牙，总在他发呆的时候踱过来，用胳膊肘撞他一下：“林渊，发什么呆呢？”

那时候他总没好气地说自己忙着写论文，她也不生气，只是扬着下巴，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，声音甜得像裹了蜜：“切，就你忙，我看你天天除了食堂和图书馆，就回宿舍。”

她总是这样，像个小太阳，能照亮他这种闷葫芦。可后来，她死了。一场车祸，连尸骨都没找到。林渊到现在也不知道她葬在哪里，有时候路过公墓，看着白花花的一片，手指都会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
他后来戒了烟，不再去江边，实验室也不去了。导师 Emails 写得越来越潦草，论文写得越来越烂，最后也没拿到毕业证。他像个游魂一样飘在这座城市，人模狗样地活着，心里却早就塌了。

三年了。

手机“叮”一声，弹出一条未读消息。是三年前他丢在图书馆的钥匙扣，被一个叫“拾荒的阿宅”的人捡到了，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他。

里面除了钥匙扣，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银杏叶标本，旁边还粘着一小块白色布料。照片下面是张小纸条，用蓝漆写的：“学长，这个给你。看到这叶子的时候，想起了一个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