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真头也没抬，扫地帚“啪”一下扫到我脚踝上。我低头，糠饼碎了一地。他扫得更快了，把碎渣扫到墙角，像抹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

“喂喂，别扫啊，”我弯腰捡饼，“我问你话呢，这地你扫完了？”

他停下手，还是没说话，光瞪我。那眼神里有股劲儿，让我想起镇口老铁匠打铁时，铁花乱溅的样子。也不知他是真哑了，还是不想应我。

“行行行，不扫了，”我嚷嚷着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糠灰，“馒头呢？中午吃的馒头呢？”

他才“哦”了一声，扭头往屋里走，脚步快得像要逃跑。我跟着他，推开放着木鱼的那个角落。

“馒头呢？”

“吃完了。”他闷声说。

“吃完了？就你一个人？”

“不是，”他指了指墙角，“小沙弥还没回来。”

得，就知道。那馒头八成是他藏起来的。我扒开他枕头底下，翻出半块冷硬的馒头，又硬又干，闻起来还有股酸味。这年头，能吃饱饭就不错了，谁还挑食。

“喏，给你。”我把半块自己嚼了几口的馒头塞给他。

他没接，又缩回去了。我叹了口气，自己啃着那块酸馒头。突然觉得，当个尼姑真不容易，吃糠咽菜不说，还得伺候这些闷葫芦。

正嚼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一个老尼姑抱着一串木鱼过来，身后跟着个小沙弥，挎着个食盒。

“慧真，斋饭来了。”老尼姑放下东西，“施主，您在这儿……”

“没事没事，”我赶紧起身，“大师，您坐。”

老尼姑摆摆手，眼神往屋里瞟。小沙弥已经把食盒放在桌上，揭开盖子，一股肉香飘出来。啧啧，有馒头有肉，看来是今天运气好。

老尼姑直奔角落，拿起那串木鱼。慧真一溜烟跑过去，接过木鱼就念叨起来：“南无阿弥陀佛……”

小沙弥捧着食盒，凑过来问：“师兄，这女施主是？”

“一个托钵的，”慧真头也不抬，“让她先吃。”

老尼姑哼了一声，开始敲木鱼。她那脑袋跟着木鱼“梆梆梆”地晃，嘴里念得也快，头一天来的人，听着都瘆得慌。

我扒拉两块馒头，心里盘算着。这寺庙看着挺正经，可总觉得不对劲。半夜敲木鱼，还有那哑女施主……啧，真是个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