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意识到不对劲，是在签合同第三个小时的时候。

那三天，太阳就没怎么露过脸，外面下着不大不小的雨，这场雨好像要把这个破旧的足球场都给淹了。场边那几间像狗窝一样的简易办公室里，烟雾缭绕，老板老牛坐在沙发上，手指头掐灭烟头，搓着手，一脸的笑，盯着老王他们仨，就像盯着刚买回来的三只羊羔。

老王，也就是王猛，是三个里头最大的，二十七岁，前专业队替补，断腿那事儿之后，就在俱乐部干杂活，给人发球衣，擦球门，后来俱乐部不景气，他也下了岗。现在？现在他说自己是前国脚，经验丰富，能带队能带队。可这经验，全靠喝啤酒吹出来的。

另外俩人，一个叫张乐，人送外号“张扒皮”，球技也就那样，跑起来跟被狗追似的，但油嘴滑舌，能把黑的说成白的。另一个叫刘健，更搞笑，惯用左脚，可左右脚分不清，训练的时候老是用错脚，被队友笑成“左脚右脚刘健”。

老牛，就是那个老板，四十多岁，一脸横肉，但眼睛里精光闪烁。他手里拿着一份签了字的合同，对老王说：“王指导，你这人咱不绕弯子，的条件你都知道了，该给的都给，明人不说暗话，以后球场就是你的了。”

老王心里直犯嘀咕。这三个菜鸟，顶多算是个社区队的水平，怎么就能让他老王，一个快三十岁还没混上头儿的教练，来带他们打职业？老牛不说来参加职业联赛，就说想带他们打打这个城市的业余杯赛，进前四就不错了。

“老牛，我……”

“我说王指导，”老牛摆摆手，打断他，“人往高处走，水往低处流。咱有这个心，平台就在那儿摆着。就算进不去，总比在社区混强吧？再说，我跟你说，我现在投资足球，就是图个乐呵，赚不赚钱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咱这城市得有支像样的球队，不能让老百姓看的是弱旅。”

这话听着挺像那么回事，老王点点头，但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。这合同签完之后，老牛就把他们带到了训练场，天，跟点炮仗似的，炸得老王脸上生疼。

训练的时候，更让老王傻眼。张乐和刘健，跑得跟没魂儿似的，传球不是越人就是自己人，防守更是形同虚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