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虎盯着那半瓶墨水，手指抠得越来越深。墨水在搪瓷缸里晃荡，像打翻了的乌云，蒸腾的热气浑浊一片，熏得他眼睛直痒。他挠了挠眉心，缸沿边上早糊了一层黑乎乎的渍，指甲抠下来全是碎屑。妈的，这玩意儿也玩不过人家小子。

巷口传来吵吵嚷嚷，几个光脚丫跑过来的小子，脑袋上都顶着几根鸡毛掸子，像赶着群野狗似的，推搡着往这边挤。为首的是虎子，脸蛋红得跟熟透的番茄，嘴角还噙着点泥，估计又是哪块地里又惹了祸。

“搞啥名堂呢，大中午的还上蹿下跳。”小虎没好气地道，差点把墨水罐子一扔。

虎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有点歪的牙，指着小虎手里的墨水罐子：“哟，小东西，玩泥巴呢？借哥们儿使使呗， Löwen 漆水枪，好玩儿！”

小虎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小子知道他藏的宝贝了。他死死攥着墨水罐子，往后退了半步：“不行！这是我的！”

“咋地，小气鬼？”虎子围上来，伸手就要抢。小虎手底下没停，反手就把墨水罐子往墙上一磕。

“啪！”一声脆响。

黑漆漆的墨水泼了大半出来，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迅速洇开，像一块浸了水的墨布，边缘处冒起丝丝缕缕的白气。小虎傻了眼，看着那片墨迹，急得直跺脚。

虎子也愣住了，他看着自己手里空荡荡的墨水罐子，又看看地上那片迅速变大的黑水渍，脸唰地就白了。他家里那老爹刚买了这罐子，刚用了没两天，就让他给弄丢了，还泼了地。这下回去怎么交差？
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虎子声音都发抖了，眼巴巴地看着小虎。

小虎心里也毛毛躁躁的，刚才还觉得这小子烦人，现在看他这副怂样，心里竟然有点软。可墨水是老爹给的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他拧着拳头，鼻子哼哼直想撞人。

“行吧行吧，赔你！”小虎把虎子拉到一边，指着地上那片墨渍，“你回家让你爹赶紧买一罐过来，墨水颜色得一样，不能用别的顶替！”

虎子眼睛一亮，赶紧点头如捣蒜：“好嘞！保证给弄匀实了！”

看着虎子逃也似的跑掉了，小虎蹲下来看着那片墨渍。太阳还是毒辣辣的，刚才那块地方暂时凉快了点，墨渍在水泥地上慢慢凝固，散发出一股子淡淡的药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