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虎把搪瓷缸往桌上一砸，缸沿磕在老木桌上，溅出几滴烫手的茶水。他看着那半瓶翻着鬼火似的墨水，心里骂咧咧的。妈的，王老二那小子，总有花活儿。前阵子街口那家文具店新到的英雄牌钢笔，就便宜了他小子，也不知道灌了什么料，好几天没见他掉过墨。

"急什么，不就一作文课吗？"同桌胖墩儿正低头啃饼子，抬头咧嘴笑，"犯得着跟那小子较劲？"

小虎脖子一梗："较啥劲？借他娘的墨水，拿橡皮擦都擦不干净，活该！"说着抄起书包就往楼下冲，书包带子晃得哗啦响。

楼下走廊拐角，王老二正蹲着补他那本《水浒传》。听见动静，他抄着手直起腰，油印校服裤腿上还沾着点墨渍，像几块蹭掉的煤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："哟，这不是急眼的小虎哥吗？怎么，想认输了？"

"放你娘的屁！"小虎斜眼瞪过去，"借你墨水擦不干净，找打是不是？"

王老二不慌不忙把《水浒传》往地上一放，从兜里摸出个玻璃瓶子，拧开塞子晃了晃："怕什么，这墨水稳得很。"

小虎凑近一瞧，瓶子里的墨水黑得发亮，底下还沉着点啥小玩意儿。他伸手就要去拿，王老二往后一缩："别碰，这叫化学墨水，一冲就花了。"

"胡说八道！"小虎噌地站起来，"我早就试过了，硬是擦不掉！"

"那不是，"王老二神秘兮兮压低声音，"这是我老爹从实验室带回来的。"

"少来这套！"小虎嘴硬，心里却有点打鼓。那墨确实邪门，他试了好几种方法，牙膏、洗衣粉、汽油，连二哥上次偷来的硫磺火都燎过，愣是没留下道白痕。

正扯着，上课铃突然"哐当"炸了。两人唰地站起来，小虎手忙脚乱把墨水往书包里塞，王老二也慌慌张张揣进兜里。班主任李丧脸板得像块门夹板，"上课！李明！你俩给我站门口！"

俩人交换了个眼神，慢悠悠往外走。小虎抿着嘴不说话，心里憋着股气。王老二却哼哼唧唧："小虎哥，你听我说..."

"甭跟我废话！"小虎打断他，"操场上见真章！"

俩人刚到操场边缘，正赶上体育委员喊"跑圈"。小虎直接把墨水瓶往操场角落一踢，王老二眼疾手快，却见小虎已经跟着大伙飞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