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伟把道具包甩到旁边的草地上，蹭了蹭鞋尖，Zoom直奔入口處的按摩椅。這排給劇組演員隔用的按摩椅，見慣了明星被助理捧進捧出的排面，但林偉喜歡，少花錢，解疲勞，這比在酒店花冤枉錢強多了。

「喂，王哥，我在這裡。」林偉扯著嗓子喊，故意把聲音拔高，引來充滿脂粉味的笑聲和窺探的目光。王哥是剧组的场记，也是他這段時期最照應他的人。

王哥推著一把油光水滑的电动车过来，鏡片後面是和藹的笑容：「哎，林偉啊，完活兒了？累著了吧，我送你回酒店，今晚上劇組聚餐，導演要請客。”

林偉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這是他用最低價假牙換來的戰利品：「不了不了，王哥，我住得近，今個想早點回去練拳。您先忙，聚餐別忘了叫我。」說完，他拍了拍王哥的肩膀，「記得把今天的工錢算我頭上，我把道具包寄到別處去了，可能要一兩天才能拿回來，先扣著點。」

王哥點點頭，推著电动车走了幾步又回頭：「給你錢，你不能拿著，聚餐導演在請。」他掏出一沓錢，七擺八擺地塞進林偉手裡。

林偉輕輕掂了掂，沒接，擺擺手：「王哥，您忙，我先走了。」轉身就往廢棄攝影棚那邊走去。

晚風吹得他外套亂飛，腳步卻不停。這個時候的廢棄攝影棚，是他和幾個劇組裡的同行蹭住的地方，雖然簡陋，但至少不用花錢租房。現在的他，背著道具包，深藏功與名，是劇組裡規矩最大的那個，不爭不搶，只幹活。

就在他轉過一個拐角，隱約聽到兩個男聲在談笑。

「……說真的，那王導，就是誇張了，拍那電影，前塊錢基本都花在明星片酬上了，後塊錢哪還夠剪影片的？」

這聲音很響亮，像是要刻進林偉的耳朵裡。

「你說怎麼沒道理，你看那林偉，一個龙套，硬是混進演員表，就是靠死勞動，得罪了多少人，有幾次不是你這位王場記給他打圓場？」另一個聲音帶著點懷憫。

林偉停下腳步，透過破損的攝影棚玻璃窗，看到兩個穿著相對豪華衣服的男演員，一個正在隨手撫摸一隻昂貴的手錶，一手搭在另外一個肩膀上，談笑風生。

這兩個人林偉認識，都是前塊電影裡的配角，一個是演員，一個是配角的導演助理，仗著早被發掘，時常在劇組裡嘯復仇，對那些靠著幹勞動上位的龍套，是看不順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