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狗蛋这觉睡得可真够憋屈的。半块杂碎饼的滋味早就没了，剩下的是满嘴的冰碴子味儿，跟嚼了玻璃似的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唾沫跟嚼碎的饼渣子一块儿顺喉咙滑下去，在胃里咕噜一声。得，看来今儿是吃不上午饭了。

庙门“吱呀”一声裂开，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，差点把他刚睡醒的稀泥脑袋给冻清醒。王老头儿站在门口，破棉袄上结着冰溜子，像挂了个小冰瀑。他哆哆嗦嗦把棉袄袖子撸起来，露出冻得发紫的手指头，捅了捅李狗蛋的脸：“醒了？”

“嗯。”李狗蛋抬头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赶紧往王老头儿怀里钻了钻，那里还剩点暖气儿。“啥时候天儿暖和点儿？”

王老头儿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得跟玉米面似的牙：“暖和？暖和得跟老天爷放屁似的。罢了，先吃饭。我刚在林子边上翻出点干柴，晚上顶多这儿还能挡点风。”

两人就着这点微弱的火光，把剩下的半块杂碎饼又掰成两半，一人一半。饼是冻的，咬起来咔嚓咔嚓响，但总比啃树皮强。王老头儿一边嚼一边干活，手上那把缺了把儿的柴刀磨得飞快，见缝插针地往灶膛里塞柴。

“狗蛋，你哥来信了。”王老头儿突然把柴刀往地上一摜，把李狗蛋吓了一跳。

“啥？我哥来信了？”李狗蛋猛地坐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差点把嘴里嚼的饼子喷出来。“我哥不是在城里当包工头吗？他咋会给我写信？”

王老头儿叹了口气：“前几日雪停了两天，我到村里捡柴，碰见你哥的同乡，捎了封信托他务必给你。信是油泥封的，看样子挺郑重。”

李狗蛋心里咯噔一下，他哥李狗剩，当年也是个要饭的，后来跟人走南闯北，混了个包工头，算是出人头地了。狗剩在城里安了家，年节时倒是会给家里寄钱，但从未提过写信这事。

王老头儿把信递过来，那信封硬邦邦的，入手沉甸甸的。“你自己看看吧。”

李狗蛋小心翼翼地接过信，入手冰凉。他凑到火光边上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信是李狗剩自己写的，字歪歪扭扭，跟小学水平差不多，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江湖人的粗犷。

“狗蛋弟：见信如面。哥在城中日子过得还行，你放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