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王，你说我这事儿是不是逼上梁山了？”阿川蹲在逼仄的出租屋里，一口烟没抽完，烦躁地砸了烟头在皱巴巴的塑料袋上。烟蒂滋啦一声灭了，火星子烫了个小白点在袋口。

屋子里一股子酸馊味儿，泡面味儿混着汗味儿，把人熏得头晕。墙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“城中村平面图”，红铅笔在某个角落划了个圈，旁边写着“时代广场”。阿川自己都觉得好笑，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混不上，还时代广场，他连时代广场长啥样都不知道。

手机“叮咚”一声，是那个只认钱的债主发来的。短信不多，就一句话：“钱，明天到期，利滚利。”

阿川把手机扔在沙发床上。那床板弹簧早就压塌了，坐下去像个没气的皮球。他想起上个月房东三天两头来催租，菜市场卖菜的老李头三天两头来要加工费，甚至连小区门口收垃圾的拾荒大爷都跟他掰扯了几句，嫌他乱堆东西碍事。

“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”阿川自言自语，声音在空旷的小屋里回荡，“可这口气，怎么咽得下去？”

没错，他欠钱。赌输了，朋友周转不开了，他迷糊了，一头扎了进去，结果欠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债。亲兄弟明算账，朋友之间更是不见得能两肋插刀。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人，现在看他的眼神，跟看瘟神似的。

那天阿川被债主堵在巷子里，唾沫星子都喷他脸上了。人高马大的汉子，唾沫星子带着一股子酒气和嫌弃，“阿川是吧？你小子作死啊！明天不还钱，直接扔出来！”旁边几个跟着起哄的，嗡嗡嗡的声音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。

阿川当时怕得要命，浑身发抖。可人一急，鬼点子就多。他想起一个哥们儿以前说过的话：“人活一辈子，谁还没个低声下气的时刻？怕过啥，硬气一辈子，连口气都咽不下去。”

咽不下去也得咽。第二天，阿川揣着身上最后三百块钱，去了趟旧货市场。他要把陪衬他那身破衣服的二手电动车卖了，够交明天那一笔半吊子的利息。

路上碰见老李头在卖菜，脸色比洗了墨还黑。阿川硬着头皮走过去，“老李，我……”

“滚开！”老李头连头都没抬，“少在这儿碍事，欠债不还还想卖菜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