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得我龇牙咧嘴，趴在凉炕上直哼哼。娘那老胳膊老腿抡起板子来，比年轻人还狠。打完还不解气，站在炕边唾沫横飞地骂：“你个不争气的！咱家不算穷，就差你这不成器的玩意儿。给你提过那么几个姑娘，你不中用，倒好，看上那个克死男人的寡妇了？以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看我怎么收拾你！”骂完扭着腰走了，留我一个人在炕上抽风。

我娘是开米行的，手头不缺钱。她给我提的姑娘，那家底儿都查得明明白白，有的是富家小姐，小脚人家，知书达理。我呢，就是个街头混混出身，没文化没家底，就一身的武艺，那是实打实的本事，能防身，能护家，够不着她那根弦儿。可我就是看不上，娘不让我跟王玉淑来往，我就偏要贴上去。

为啥？就冲她那寡妇身份。别人家老爷子死了，全族的人看都看不上，我是去贴冷屁股，图啥？图她心好。我见过她几次，每次都是在自家门口碰见。她总是低着头，穿得朴素得可怜，两条腿细得跟豆芽菜似的，脸上总带着块青一块紫的。问她话，她也不抬眼，就“唔唔”两声。谁家大娘死了，还不得穿红戴绿，她倒好，越是在人多的地方，越显得可怜。

我知道她心里苦。男人没了，带着个没满周岁的娃，论理该是哭天抢地，可她没。家里缺钱，她就天不亮就出去做针线活，晚上回来，灯都点不了，就黑灯瞎火的喂娃。烘火盆的炭，都是我自己给她送去的。她不领我的情，嫌我脏，说我多管闲事。我不恼，我就看着。

今天地头没啥活儿干，天又阴得厉害，怕是又要下大雨。我寻思着，这会儿去王府门口等着，兴许能碰见她。要是没碰见，我就去她常去的那家茶馆后门看看。她给娃挣那点钱，能省就省，别饿着孩子。

走到王府门口，那门脸儿可气派了。上头贴着白纸，写着“丧事”俩字，底下挂着块横匾，刻着“敬祖堂”三个字。周围围着一堆看热闹的闲人，指指点点，说三道四。我装作没看见，从旁边路过。刚拐过街角，就听见一阵哭声，不大，但特凄凉。

我竖起耳朵仔细听，声音是从王府东边那间小屋传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