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正蹲在院里，用那块光滑的青石子划着地面，一下一下，没个停歇。春暮花的事，她早就抛在脑后了。倒是东边那几间破平房，老惦记在她心上。

那几间房是三叔苏德福一家住的。自从两年前三叔惹上事，欠了高利贷，这宅子东边一排破房就被高家的人看上了，天天往院里钻。三叔身子弱，又没了本钱，只能每天变着法子求高家再宽限些时日。可高家是什么人？只认银子。

今天又是高家的管家高升来了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，手里捏着个记事本，一看就是精于算计的主。苏晚躲在廊下，看着三叔被高升骂得狗血淋头，脸涨得通红，话都说不利索。

高升唾沫横飞，最后撂下一句：“苏德福，我给脸不要脸！再拖下去，别怪我们不客气！”说罢，挖着鼻子，慢悠悠走了。

等高升走远，三叔才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，瘫坐在门槛上，嘴里直骂街。苏晚忍不住问：“三叔，您跟高家是怎么说来着？”

“还能怎么说？”三叔一脸晦气，“我就是求他们再宽限三个月，说家里再攒攒，一定能还上。”

“三个月？高家肯？他们是属狠虎的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，哪能真信您？”

三叔长叹一口气，声音低沉：“我怕是……怕是熬不过去了。”说着，伸手摸了摸腰间鼓囊囊的布袋。

苏晚心里咯噔一下。她知道三叔腰里藏的是什么，那是他变卖家传的那块暖玉，她说那是块传家宝，三叔一直攒着，没舍得变卖，如今却抵了高家的利息。

“三叔，那玉……”苏晚声音发颤。

三叔摆摆手，打断她：“别提了，心疼也不能要。总得想办法，不能让高家把房子也……”

正说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苏晚抬头，看见三叔的大嫂王氏挑着个瓦篮子进来，脸上挂着笑，手里却悄悄塞了苏晚一包糕点。

“三婶……”苏晚有些不好意思。

王氏把糕点往她脚边一放，眼睛却不着痕迹瞟了三叔一眼，声音笑得有点发虚：“看你三叔那个样子，也不知道吃啥。我这刚蒸了些豆沙糕，给你垫垫肚子。”

三叔瞪了王氏一眼，王氏便赶紧低下头，手里的活计都快拿不住了。

苏晚收起糕点，心里明白，王氏这是什么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