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子虚跟张三爷较上劲了。那小子说了句“侠义”，杜子虚就非要杠上。街边儿啃了个冷硬的馒头，他吧嗒吧嗒嘴，咂咂嘴里的味儿，斜眼盯着张三爷：“我说张三爷，你这‘侠义’二字，忒也大了些。咱是打 đàn bộp 的，不是唱戏的，扮那大侠啥的，容易闪了腰。”

张三爷就笑，把手里那串铜钱往地上一顿，叮当乱响。“怎么？杜先生觉得小爷我配不上‘侠义’俩字？是觉得小爷我身子骨忒单薄了，还是那把破剪子忒不济事？”

“哼，”杜子虚把破褂子袖子往上一卷，露出胳膊上几道晒得发黑的痂，“我看你是中了那名头的迷魂汤了。草莽江湖，讲究的是手段，不是那一套虚头巴脑的玩意儿。你护着那些富家娘子，人家给顿饱饭吃就谢天谢地了，你还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？”

“我稀罕她们那点儿好处？”张三爷嗤笑一声，眼神却亮晶晶的，“杜先生，话不能这么说。见不平，拔刀相助，这事儿对不对，心里有杆秤。”

“狗屁秤！”杜子虚把脚一跺，震得脚下青石板差点裂开，“我杜子虚活了大半辈子，见过的浑水多着呢！有财有势的，谁不喊一声侠义？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，哪个不是缩头乌龟？你张三爷，要是真有两下子，就别在这儿跟我绕弯子，找个地界儿，比划比划？”

张三爷把那串铜钱往腰里一塞，也不生气，反而嘴角咧得更大了：“好。杜先生，你说了算。城东那破庙，后半夜，不见不散。”

杜子虚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神里就冒了火：“成。”

天擦黑，两人就碰头了。月黑风高的，破庙的破门框子当啷一声关上了。庙里供的是一尊泥塑的佛像，脸上缺了块，神色也忒和善了，看着像个老太太捏的布娃娃。四壁的油彩都快剥落下来了，蛛网子横七竖八地搭在梁上。

“张三爷，这地儿你熟？”杜子虚搓着手，哈出来的白气在月光下特别显眼。

“熟。”张三爷点点头，“清净，没人烦。”

两人找了块地方，就地坐下。杜子虚掏出那把虎头匕首，在月光底下晃了晃，匕首刃口闪着寒光，一看就是使惯了的。“来，你先？”

张三爷没动，就看着杜子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