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口那家鸭蛋铺子，蒸腾着一股子咸咸的腥气，夹杂着油纸的韧味。王木匠蹲在门槛边，左手拄着刚做好的木凳子，右手拿着一块青灰布手帕，对着空气比划。眼珠子随着他的手转，嘴里却“呃…呃…呃”地响。

“阿婆，今天的鸭蛋……”他指了指木盆里圆滚滚、白胖胖的鸭蛋，唾沫星子都快溢出来了，就是发不出一个清楚的字。

摊主老李子，七十出头，粗短的手指灵活得像蜈蚣爬，正把一个刚煮好的鸭蛋捞出来，蛋壳上还挂着水珠。“小木，又想吃腌蛋？上个月的量还没吃完呢。”她头也不抬，撕下一块腌菜塞进嘴里，嚼得咔哧响。

王木匠脸一红，脖子一仰，声音像是被棉花堵着：“不是不是！我要钱！”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，倒出几枚叮当作响的铜板。

“拿去拿去，记在你账上。”老李子头也不抬地收钱，随手又夹起一个鸭蛋，用牙咬开，黄澄澄的蛋液顺着嘴角流下来，她也不擦，随手往围裙上蹭蹭。“尝尝，这个咸。”

王木匠咧嘴一吐舌头，鸭蛋的咸味瞬间钻进喉咙，他咂咂嘴，眼睛亮了亮：“真好吃！”又赶紧补充，声音小了下去，“呃…呃…特别好吃。”

“笨蛋，好吃就赶紧吃。”老李子啐了一口吐沫，在旁边一个小碗里，用一根竹签，慢悠悠地挑起一块咸鸭蛋黄，放进嘴里，“慢点咽，别噎着。”

王木匠咽了口唾沫，看着老李子一口一口吃腌菜，一口一口嚼咸蛋，也不知道在学什么，自己也学着她的样子，拿起一个鸭蛋，咬得满嘴都是。盐粒和蛋白的滋味混在一块，有点涩，有点冲，但他就喜欢。反正他除了干木活，也只有鸭蛋当饭。

“阿婆，我…我帮你干活好不好？”王木匠一边嚼一边问，嘴里塞得满满当当，“呃…呃…我…我力气大。”

老李子停顿了一下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角的皱纹像一朵展开的山茶花：“帮啥忙？够你吃的了。”

王木匠嘿嘿一笑，把刚吃完的蛋壳攒起来，放进旁边的竹筐：“求你了，阿婆！我…我帮你砍柴火……呃…砍柴火。”

老李子笑出声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你这个小鬼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