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斜斜地下着，像有人拿了一把钝刷子，在天上这么糊拉糊拉着。李长安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，看着自己脚下那片狼藉，心里直叹气。下班晚了，想着回家煮个面，结果一出门就撞上这天气。黑云压得低，风一吹，雨点子就噼里啪啦砸下来，没多大会儿，他这新买的浅色外套就跟被水洗过一样，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

他正想着是先找个地方避雨，还是就这么淋着回家洗个冷水澡，眼角余光瞥见巷子那头，有个熟悉的身影。赵柔曼？她不是应该在画室里画画吗？这大晚上的，怎么在这儿？

走近了才看清，赵柔曼正站在自家门口那块有点高的青石板上，手里还拿着一把油纸伞。她穿着条白色的连衣裙，此刻裙子下摆已经湿了一大块，头发也有些凌乱，几缕湿发贴在额前。她似乎在等雨小一点，或者是等着什么人。看到李长安，她先是一愣，手里的伞顿了顿，随即又继续往这边看。

李长安有点不好意思，刚想绕开走，赵柔曼却叫住他：“李长安？”

他应了一声，脚步停在原地。

“你家在哪儿住？”赵柔曼问，语气很平静，但眼神亮了亮，“你没带伞吧？”

他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 没……没有。”

赵柔曼把伞往他这边倾斜了倾斜，自己大部分身子都挡在了伞檐外面。她说：“走吧，我家就在前面不远，让你先蔽蔽雨。”

李长安心里一暖，舌头都有些打结了：“那……太麻烦你了。”

赵柔曼摆摆手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是语气柔和了些：“麻烦什么，反正我也刚收工。”

两人并肩往赵柔曼家走。雨声哗啦啦的，巷子里安静得很，只有他们走路时，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传来轻微的回响。李长安看着赵柔曼被雨水打湿的裙摆和发梢，心里莫名有点疼。他这时候才注意到，她脖子上好像还挂着个相框，虽然离得远，但也看得出是个画框。

快走到赵柔曼家门口时，李长安看到她手腕上缠着条手帕，颜色是浅蓝色的，看起来很干净。他突然想起，几个月前他路过巷尾那个小小的画廊，好像见过她挂出来的一些画，都是些色调柔和的风景，有雨有雪有阳光，每一幅都让人觉得很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