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突然就大了起来。

李长安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，看着倾盆而下的小雨发呆。他刚加完班，黑眼圈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，一看是妈发来的消息，让他赶紧回家吃饭。长安叹了口气，把自行车往树下顿了顿，自己顺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家走。

巷子口有家画廊，老板姓赵，人称赵阿姨。这画廊开在巷子拐角，门面不大，铁艺爬墙上挂着各种时令花草。长安每天上班都路过，以前从没往里面看过，今天鬼使神差地就往里瞥了一眼。

隔着玻璃门，他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正对着画框比划。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，手里拿着画笔，嘴角噙着笑，偶尔还停下来眯眼看了看什么。长安看得有些入神，女人抬手调色时，手腕骨节上沾着的颜料像黑曜石一样，在灯光下闪着幽光。

雨声中，长安突然听见"哎呀"一声。他猛地回头，看见刚才那个女人正踉跄着后退几步，手里捧着的速写本掉在地上。几滴深蓝色的颜料溅在纸上，晕开成一片狼藉。

长安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就冲了过去。雨水顺着瓦片往下淌，他蹲下去想把速写本捡起来，手刚碰到纸边，那本子就好像有生命似的往旁边一翘，差点又掉下去。他手忙脚乱地抱住本子，发现书页上除了颜料，还沾了几片湿透的梧桐叶。

女人站在旁边，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。长安这才看清，她左耳垂上戴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，发梢里夹着几支透明发卡。白裙子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，贴着她窈窕的肩膀。

"你的画……"长安把本子递过去时，手心都在冒汗，"我能帮你吹干吗？"他自作主张地伸手想摸本子，却见女人突然抬起头，指甲修剪得比刀片还薄，轻轻往旁边一偏。

"不用麻烦。"她声音很轻，却像羽毛一样落进长安耳朵里，"我等会儿自己用热风机烘干就好。"

长安红着脸后退一步，正想说什么，手机又响起来。妈催促的语音外放出来，女人皱了皱眉，把伞往他这边挪了挪。

"阿姨给你送伞？"长安赶紧摇头，手机屏幕已经亮得刺眼。

女人恍然大悟，转身跑进画廊，不一会儿就提着个纸袋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