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洪业就醒了。他躺在漏着雨的茅草屋里，身上盖着一张破旧的报纸，一股子霉味和汗味混杂着糊了他一脸。窗外，“淅淅沥沥”的雨声没个头没尾，像是有人拿着针在一下下扎着这破世道。

他娘摸索着从里间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糊糊，声音像蚊子哼哼：“业儿，快起来，喝口糊糊暖暖身子，要去东家地里帮工了。”

洪业应了一声，没起身，眼睛还盯着屋顶看。这屋顶能挡住雨就不错了，哪里还管得上漏不漏。他娘叹了口气，低声骂了句什么，又端着碗回去了。

洪业翻了个身，背对着窗户躺着。他娘是三更睡五更起，洗衣做饭还得给他找吃的去东家换工钱。他有个爹，不过早就不见了，具体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，只知道他小时候见过一次，那印象模糊得像幅被水浸了又晒干的画。

他娘每天晚上不让他睡，就坐在炕沿上，背对他数落：“你爹那性子……哎，不说也罢。”后来次数多了，洪业就知道，他爹是个哑巴，脾气还不小，动不动就摔东西。他娘怕他受委屈，才不让他跟爹多接触。

天擦黑，洪业才爬起来。他身上那件破棉袄，袖口都露了毛，寒风钻进去像小刀割似的。他娘递给他两个冷硬的窝头，嘴里念叨：“快吃，吃饱了力气大，东家那活儿可不轻省。”

洪业啃着窝头，心里盘算着。他得去找找看，镇上是不是有什么活儿能干。去年秋天，镇上新开了个当铺，估摸着得缺人手。他偷偷去过一次，看见里面人影晃动，听着里面有咳嗽声，还有两个伙计在吵架，不知道是头儿是伙计。

他揣着这点念想，扛起家里唯一的破扁担，就往镇子去了。雨还在下，泥路脚底下深一脚浅一脚，溅得他一身泥。他没打伞，头发滴着水，脸上也挂着，干脆学乡下人那样，把头往肩膀上埋了埋，心想，淋湿了才好，省得着凉。

出了村口，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。路边歪着几棵死树，像几个歪脖子鬼，风一吹，发出呜呜的响声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洪业加快了步子，脑子里却在想，当铺那伙计吵架，会不会是内讧？头儿会不会就靠那俩伙计？要是自己去了，会不会被当个下手使唤，还不给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