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业把脸从报纸上挪开，茅草屋子里光线暗得像地窖。报纸皱巴巴的，闻着味儿就让人反胃。他哆嗦着起身，脑袋跟灌了铅似的沉。窗外雨还是没停，砸在屋顶上“啪啪”响，活像有人拿着鼓槌在拼命敲。

“妈的，”洪业骂了一句，赤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。地还是昨晚上睡的，坑坑洼洼全是尿骚味。他摸索着墙根，摸到那件破棉袄，又翻出一条打了好几层补丁的裤子穿上。身上那件烂衬衫估计得扔了，雨水泡了一夜，软得像烂布条。

这是个买卖人该有的样子，洪业心想。官场上的玩意儿，最讲究的就是体面。他摸了摸腰间的银票，薄薄的几张，够他在城里混两天。领票的先生说了，让他明天一早去县衙门口报道，管吃管住先干着，干好了再说。

县衙门口果然挤着不少人。都是乡下来的，脸上沾着泥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怯。洪业混在人堆里，一身破烂，跟个乞丐似的。领票的先生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，拿着根竹条，东指指西点点地念着规矩。什么“不得擅离职守”，什么“不得打探同僚隐私”，念得那帮人直点头，一个个像受罪似的。

洪业也没听进去多少。他盯着远远的县太爷那顶乌纱帽，心里盘算着。官场是个吃人的地方，但也是个攒钱的法子。他洪业空着双手来，总得空着双手走不成？得想办法混一口饭吃，再想办法混出点名堂。

站在人群里，洪业感觉像块肉，被一群狼围着。他挺直了腰板，往人前挤了挤，好歹离县太爷的门口近了一步。那尖嘴先生又把他叫过去，数落了一通，说他站错了位置。洪业赔着笑脸道歉，人家根本不理他，甩手把他往外推。

“滚开，挤什么挤！”先生吼了一声。

洪业被推得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。他站稳了，眼睛瞟到人群边缘一个角落，那里人少。他嘿嘿一笑，挤了进去。这一刻，他才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生意人。

从县衙出来，天又阴了。雨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但空气里还带着一股凉意。洪业走着走着，看到路边有个卖烧饼的老汉。老汉的摊子很小，几张破桌子，几口旧锅。他正忙着往铁板上抹油，准备烤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