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的……” 洪业又骂了一句，泥地上的脚印深了一层。屋漏偏逢连夜雨，这雨下得邪乎，跟老天爷跟了他八辈子的仇似的。他哆哆嗦嗦从抽屉里摸出半块黑面包，啃了两口，又腥又硬，但比饿死强。肚子咕噜噜叫唤，像装了个饿汉在捣鼓。

“老周呢？这雨咋还不停？” 他是跟老周合租的。老周是个瘸子，靠卖点旧书为生，性子闷，但人还算老实。这会儿肯定也睡不着，得问问。

屋子里就两盏破油灯，昏黄的光晃得人眼晕。洪业踮脚往外走，裤腿立马被勾住了。他骂骂咧咧地扯出来，发现墙角堆着一摞报纸，比他手里的那块还破。他随手抓了两张，都是《申报》。标题花花绿绿的，有北洋政府的混战，有哪个军阀又抢了多少地盘，还有巴黎和会上的闹剧。

“操他妈的，这世道……” 洪业把一张报纸塞进嘴里嚼了两口，墨水味呛得他直咳嗽。他靠在门框上，看着窗外的雨幕发呆。这雨要是能下三天三夜就好了，正好躲躲那帮不长眼的。前两天他刚从乡下跑出来，说是要去做学徒，结果呢，差点被卖给窑子。那帮黑心烂肝的，连女人都不放过。

“得想想辙。” 洪业摸出藏在腰间的扳手，掂量了两下。这玩意儿沉得很，有点分量。他想起昨天在街上听人说的，城东的工厂招苦力，管吃管住，月底给两块大洋。两块？搁现在也能吃好几个月。他眼睛亮了亮。

但转念一想，工厂里净是壮汉，他这小身板，去了怕不是活不过三顿饭。他咬咬牙，把扳手塞回怀里。算了，不想了。先找个地方把肚子填饱再说。

忽然，隔壁传来老周的声音：“谁啊？大半夜的敲什么？” “我，老洪。” 洪业应了一声，推开门。 “咋了？没睡？” “睡不着，出去透透气。” “雨大了，快进来吧。” 老周床铺那边传来响应声。

洪业没多言，缩回屋里，把油灯拨亮了些。屋子里顿时亮了点，但他眼神依旧茫然。他不知道明天是哪天，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。但有一点他清楚，他得活下去，而且要活得有点滋味。

他望着窗外，雨声依然“啪啪”响着。他摸出那半块黑面包，慢慢嚼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