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发亮，远处酒楼里传来三两声笑，懒散地飘进这深秋的傍晚。雪宁宁斜倚在城主府的窗边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，凉意顺着陶瓷渗进手心。

“雪大人，刚收到探马传讯，”护卫甲低声走近，声音闷闷的带着夜露，“东郊猎户又来告状，说是城东的王商行动了他们祖传的猎场。”

雪宁宁没动，只微微挑了下眉梢。这已经是本周第三个类似案子了。自从她走马上任三个月，城主府的“信访科”——准确说，就是她办公室——就没清静过。平民间的鸡毛蒜皮，比哪朝哪代的朝廷公文都琐碎。

王商行是个富户，猎户是穷农，这事儿搁谁手上都得头疼。她倒不是怕麻烦，是心烦那几个商贾巨贾，一个个打着“兴市利民”旗号，实则偷偷勾结山贼，本地生意都被他们搅得一团乱。可要动真格查办，又会得罪权贵，这 City Lord（城主）当得是真累。

“回话，”她斟酌着说，“王商行那边，我们只说城东规划要修路，暂时不能动。猎户那边，给他们五百两银子，买断猎场的经营权。”

护卫甲面露难色：“大人，五百两……王商行狗咬吕洞宾不识好歹，肯给猎户银子？”

雪宁宁捏了捏眉心，没说话。她刚拿到这套被贬后偷偷擦洗的残缺仙法，脑子里神识还时常短路。前世身为仙子时，哪管得了这么多人间糟心事，如今倒好，成了个被凡人传说成“青面獠牙”的城主，就连晚上睡觉都得防刺客潜入。

说她是绝代宗师？别逗了，她现在连筑基都差点，全靠前世那点底子勉强维持不跌倒。神出鬼没的刺客倒是真有几个，她防着他们，他们也防着她。一个身手不凡的女刺客，听说还惦记着让她还阳的“仙缘”呢。

“就照我说的办！”她挥挥手，语气尽量不见波澜。

护卫甲见她主意已决，不敢多言，转身快步离开。

雪宁宁望着窗外暮色四合的城景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也罢，人间的富贵荣华，权势地位，终究是身外之物。能在这烟火人间过得舒坦些，也不枉白活这一遭。

桌上的茶早已凉透。她伸出手，想将茶杯推到一边，手却顿在半空，那杯茶……突然摇晃起来，茶水渐少，最后竟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