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时分，村里头还亮着一盏孤灯的是赵半仙家。玻璃窗后的赵半仙娘，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莲子羹，对着里间探头探脑。

"二郎，二郎，该喝药了！"赵半仙娘压低声音，自言自语般喊道。里间闷闷的，一股炒豆子味飘出来，那是二郎偷喝了他娘熬的药。

"娘，别嚷嚷。"里间传来慵懒的声音，二郎从床上滚下来，人形大pizza似的趴在炕桌上，脑袋底下垫着两只破袜子，眼神迷离地盯着窗台上的金丝雀。

"就你赖床！"赵半仙娘把药碗往桌上一放，"我今天给你请了张符，白日里在土地庙求的，专治磨人！"她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黄纸，"赶紧着，泡进药里喝下去！"

二郎嫌弃地往后挪了挪："娘，我这药都喝一个月了，怎么就没见好呢？"他揉着眼睛，"说吧，今儿又看上谁家姑娘了？"

赵半仙娘一愣："去！就你这德性，谁敢嫁你？"她眼珠一转，"倒是你，最近见那位秀才家的傻儿子，是不是动了凡心？"

"傻儿子？娘你又在胡说！"二郎气得直瞪眼，"他那脑子……我顶多陪他下下棋，别的要求可提不出来。"

"哼，嘴硬。"赵半仙娘走到门口，踮脚往巷口张望，"今天给张大户算命，说他家粮仓要着火，结果昨天晚上真烧了半间。那家道主可把我的面子给丢尽了！"

"娘！你在村里不是混得挺好吗？还用得着给人看相赚那几个铜板？"

"混得挺好？"赵半仙娘突然提高音量，"我人家还托我给你找媳妇呢！县令家的丫头，人家瞧得上你那文采！"

二郎一听，脸唰地白了："娘！我这三年摸鱼摸习惯了，连圣贤书都背不上半页！"

赵半仙娘噗嗤笑了："就你这能耐，还能被县太爷的千金相中？"她晃了晃手里的铜铃，"走，妈带你去秋千架那边瞧瞧，今天这福星可是个宝贝疙瘩，比那丫头强多了！"

二郎半死不活地跟着娘走。秋千架那边果然围着几人，中间坐着一个傻乎乎的小子，正咧着嘴傻笑。他后脑勺上缠着块白布，从发际线到后颈划一道，再斜斜拉到右眼角，把半张脸给遮得严严实实。

"娘，这人谁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