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正蹲在老宅厨房里刷碗，脑袋里琢磨着晚上去哪搓一顿，冷不丁听见墙角传来细微的响动。我吓一跳，心说谁他娘的鬼鬼祟祟的？定睛一看，是老宅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，树荫底下堆着几块旧砖，那动静正是从砖缝里传出来的。

「我说你是谁呢，杵这儿磨磨蹭蹭半天了。」我抄起洗碗的海碗就往砖堆上砸。嘭地一声巨响，砖块四溅，里头杵着的却是个系着红头绳的小木偶，两只玻璃珠子眼直勾勾地盯着我。我擦擦手，刚想再砸，那木偶居然开口了：

「别砸别砸，爷爷前年下葬时，你偷偷从坟头拿了块好木头......」

我一愣，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。前年老太爷入土，确实有这事，那年我二十出头喝多了，半夜摸到坟头，捡了块刻着佛龛的桃花木，现在还盘在手腕上呢。这小鬼咋知道？

「你他娘的哪来的？哪年哪月让老太爷勾了去？」我蹲下身，抄起那木偶，发现木头底下刻着行字：「福生，庚子，三月初三。」

我把木偶往桌上一摔，玻璃珠子裂了一道缝。灶台上的铜壶嗡嗡冒着泡，热气混着灰尘在我脸上晃。我这人心眼忒实，当年老太爷走时缺钱，我白天上班，晚上打两份工，愣是从牙缝里掏钱给办了后事。谁成想这小孽种跑来要挟我？

「你要金要银都直说，别他娘的装神弄鬼。」我掏出烟点上，火星子噼啪往灶台上掉。木偶突然噗通一声跪下了，红头绳在灯影里晃啊晃：

「爷爷说，你欠他三件事......」木偶脑袋摇啊摇，嘴里咿咿呀呀的，玻璃珠子转着转着，我看见底下刻着：「一还，二看，三管......」

「还啥看啥管啥？」我弹了弹烟灰。

还没等木偶回答，厨房门突然哐当被撞开了。我吓一激灵，回头就看见我二婶披着итер鸡皮疙瘩的丧服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拎着个红包。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跪着的木偶，嘴角抽了抽：

「福生，你奶奶......她托梦给你了，说咱家祖坟出事了......」二婶声音发抖，红包啪啪往我脚边掉，「上头让咱们连夜去南边十八里王村，老槐树下，她要见你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