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老爷子又哼哼唧唧地抽了几口烟，浑浊的眼睛转向炕席底下。那儿放了块破布条，上面印着一道浅浅的齿痕。他那闺女，胡家姑娘，嘴馋，就爱啃那块的老虎牙印布条。老爷子叹了口气，顺着那道齿痕想，闺女啊闺女，你这命……怕是也就剩这口气了。

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。丫鬟翠环蹲在一旁，手里捻着段草绳，一会儿绞紧，一会儿又解开。她不是没心没肺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老爷子跟姑娘这俩口子，如今就跟那快散架的药铺似的，也就剩这点心意了。

“老爷子，您歇着吧，”翠环小声劝道，“姑娘那边，水还是得喂着点。”老爷子摆摆手，没说话。他心里跟明镜似的，知道这水往哪儿流。

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像是有人逞英雄似的，大喊大叫。这动静把胡老爷子激了一下，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。翠环赶紧上前扶着，老爷子却摇摇头，让翠环退下。

他走到门边，撩开帘子往外瞅。见院儿里围了不少人，吵吵嚷嚷的。他朝那群人努努嘴，翠环会意，赶紧凑到门口，顺着帘子缝儿往外瞧。

“……那不是陈大户家的独苗儿陈公子吗？怎么跟个叫花子似的？”

“啧啧，听说是从江南逃难来的，家底都败光了。”

“那陈公子……听说是个药行子，知根知底，怎么就看上胡家这病秧子小姐了？冲喜？怕是冲不回来啊。”

“那可不一定，俗话说，瘦死骆驼比马大，胡家那老药铺，虽说是快散伙了，可也是鼎盛时候的老铺子。陈公子瞎了眼也该瞅得上啊。”

屋里，胡老爷子听着外头的闲言碎语，嘴角抽了抽。他闺女，他这宝贝闺女，命好赖都是他的。至于那陈公子，他倒是不在乎陈公子惦记上胡家这点家当，他闺女，他胡家的小姐，可不能随便就被人给……

正想着呢，屋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咳。“咳咳……”那声音，虚弱得让人心头发紧。

胡老爷子猛地回过头，看到的正是他闺女胡家姑娘。她躺在炕上，脸色比纸还要白，嘴唇干裂得不成样子，眼神却异常明亮，直勾勾地看着胡老爷子，就像看到了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。

“咳咳……”她又咳了两声，像是把肺里最后一口气都要咳出来了。